催吐的药已经喂完了。
抱着孩子的卢氏,看着孩子一口又一口往外吐东西。
眉心几乎拧成个疙瘩。
又心疼,又难过。
漓姐儿自小金尊玉贵养着,哪里受过这些苦。
“呕——”
孩子还在吐。
眼看痰盂都满了。
卢氏吩咐:“快倒了去。”
“等等。”
被江兰拦下,抬眸,冷静劝道:“太太,呕出的东西还有用,不能倒,换个新痰盂来即可。”
收拾秽物的丫鬟迟疑,看卢氏的脸色。
对上视线的瞬间,卢氏明白江兰的意思,心下一震。
她差点忘了,漓姐儿是中毒!
毒从口入。
眼下,东西都吐了出来,只有保留下来,并一一检查,才能知晓是什么毒,而又是谁下的毒手!
当即改口:“就按照江保母的意思来。”
“是。”
很快换了新痰盂来。
但这一次和之前不同,孩子呕吐不断。
新痰盂很快也满了。
下人忙再递上新的。
小小的孩子,身子在祖母怀中轻颤,痛苦地皱紧眉。
张大的嘴巴,始终没停歇,几乎要将腹中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
卢氏心疼地跟着掉眼泪。
在场众人无一不揪紧了心。
“姐儿怎么还在吐?再吐下去,这心肝都要呕出来了。”于氏声音哽咽。
江兰轻抚孩子的脊背,边帮她顺气,边道:“小姐吐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干净,应该只剩喂进去的催吐药还没吐干净,就快好了。”
说话间,漓姐儿呕出的东西越发少了。
终于,在换了第五个痰盂时,呕声停下。
“快拿温水来让小姐漱口。”江兰迅速道。
立刻有丫鬟递上茶杯。
卢氏亲自伺候着孙女漱了口。
江兰立刻又递上掺了盐和糖的白水,“太太,还要把这个喂小姐喝下去。”
呕吐太多,身体容易脱水。
尤其对方是小孩子,更得注意。
卢氏不敢耽搁,连忙照做。
漓姐儿虽还虚弱,但已经能自主吞咽。
卢氏长长松了口气。
“究竟谁是主子,谁是下人?倒跟翻了个个儿似的。”人群里,有一道轻嗤声。
江兰全部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顾不上理会。
卢氏却忍不住眼一斜,视线精准落在开口说话之人身上。
一看,竟是刘氏。
顿时火气怒涨。
漓姐儿生死攸关,自己全程担忧伺候,对方身为孩子的外祖母,却不管不顾。
此刻漓姐儿稍有好转,她便说风凉话。
忍无可忍。
她冷冷道:“为了我的亲孙女能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刘姐姐你怕是此生都理解不了!”
“我那是——”
刘氏还想争辩,嘉阳长公主冷笑一声,讥讽道:“岂止是理解不了,她还想害死亲孙女呢!”
一对上公主,刘氏气弱了不少,故作委屈:“公主有气,拿我这个长辈出气,也就罢了。但是,凡事要讲证据,公主别再拿我没做过的事污蔑我。”
“哼。”
公主理都不理。
刘氏又落了个没脸。
榻上的孩子被扶着躺下,气息孱弱。
卢氏轻声与她说话。
因为孩子呕吐太过,嗓子沙哑,胃部仍旧不适。
脸还是惨白的。
卢氏放心不下,“江保母,这样就算好了吗?”
“嗯。”
江兰站起身,擦了擦方才不小心沾到身上的秽物,解释:“小姐中毒的症状已经褪去,眼下是正常反应。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小姐的精神就能恢复了。”
“这期间,不要喂小姐吃东西。至少要再过两刻钟,才可以让小姐进食,而且不能吃太多,只需进一些温热的米汤。到了晚饭时,应就大好了,可以正常吃饭,但也要以汤、粥为主,不能吃冷硬、荤腥的东西。”
嘱咐得极为详细。
卢氏松了口气,忙吩咐下人去厨房传信,准备米汤。
“这里就劳烦太太了。”
江兰看了看装满呕吐物的痰盂,意有所指道:“我还有件要紧事要忙,先行告退。”
卢氏明白,对方是要去从呕吐物里翻找线索。
对方才救了漓姐儿,这等腌臜活儿,本可交给旁人去做。
但江兰全然没有推脱之意,仍想自己动手。
不禁心下感动。
忙点头,言辞体贴柔和:“去吧,这里有我,你放心。”
说着,命令身边的嬷嬷帮江兰把痰盂搬走。
江兰跟上。
正欲离开,却被苏琴蓉叫住,“先等等。”
她也不嫌弃江兰身上脏,拉着人直接来到放着宝石簪子的桌旁,笑意盈盈:“喏,我帮你赢下的,快拿走。”
江兰打眼一瞧,眼睛都瞪大了!
从前得的赏赐,赤金簪子已算是顶级。
可眼前这个,赤金不过是镶嵌宝石的底托,宛若鸽子血般艳丽的红宝石又亮又闪,颜色纯净、耀眼,关键还特别大!
连苏琴蓉最爱的那套红宝石头面,都没有眼前的华丽。
从哪儿来的?
心生疑惑间,耳旁传来一道颇为不服的女声:“姐儿只是不抽了,又不代表彻底好了。”
“你还想反悔不成?赌不起当初就别说!”苏琴蓉白她一眼。
妇人哪里受得住这个激将。
否则,当初也就不会因苏琴蓉一句话,就把头上最值钱的簪子拿下来抵押。
眼瞅要被江兰拿走,她心疼的肉疼!
一个箭步冲出来,挡在桌前,咄咄道:“当初说的是把姐儿救回,这东西才给她!你能确保姐儿现在好全了?等会儿不再发病了?”
苏琴蓉秀眉一竖:“你什么意思,想咒漓姐儿再出事?”
“你少含血喷人,我没那个意思!”妇人半步不退,强硬道:“你又不是大夫,既不会诊脉也不会开药,你说漓姐儿好了,管什么用?这话总得大夫来说,我才认!”
苏琴蓉:“江保母把人救活,就算半个大夫。她说的话你不信?”
妇人把头一昂,“不信!必得是个真正的大夫!而且还得是名医才行!”
话音才落。
外面丫鬟通报:“回禀太太、奶奶,京城康济堂的白大夫来了。”
“快请!”卢氏忙道。
妇人闻言,眉毛一挑,露出几分挑衅,“等着瞧吧!你家嬷嬷那点半吊子医术,在白大夫跟前连个小拇指甲盖都比不上。等白大夫来了,戳穿她骗人的伎俩,我看你还怎么吹。”
苏琴蓉才不怕。
她信得过江兰的本事。
所以,毫不惧怕地迎面直上,反问:“若白大夫认可江嬷嬷的做法,判断漓姐儿确实无碍了呢?”
“簪子给了!”妇人拍桌道。
江兰闻言不由轻哼。
妇人顿觉被轻视,一咬牙,将耳垂上跟簪子配套的红宝石耳坠子也取下来,“这个,也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