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可看清楚了？有没有人愿意上前一试？”
谷梁来仪讲完，目光在下方弟子之间扫视，一众弟子鼻观眼眼观心，个个鹌鹑似的，没人敢抬头，都怕被这位一进课室就雷霆大讲的师长叫起来。
随即，谷梁来仪注意到了程泱。
她还端端正正坐着，目光不避不让，似乎半分紧张也无。
“你叫什么名字？”
程泱起身一揖。
“上清宗，程泱。”
“你可否演示？”
“可。”
谷梁来仪脸上的笑深了几分，招手道：“来这边。”
程泱走过去，谷梁来仪往边上让了让，叫她站在正中间。
程泱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左手手腕的脉门之上，谷梁来仪眼皮忽然一跳，下意识地补了半句。
“灵力控制小些，像我刚刚那样就行！”
“好。”
程泱引雷起手，一丝电弧在她指尖瞬间被压缩成头发丝样的细线，电弧放出，谷梁来仪下意识要放出结界阻拦，却发现一道结界已经先一步成型，将那道电弧完美阻拦在里面。
从正式起手到电弧放出被阻拦，不过短短一息。
台下一片哗然。
谷梁来仪只觉得后怕。
还好她添了一句，要是程泱是按照留影石里的来，她这会儿就得哭了。
——这课室塌了她可赔不起啊！
程泱下去之后，谷梁来仪又拆解演示了几遍，这回倒有弟子跃跃欲试了，不过上来之后，程度就五花八门，有的引出雷灵气但压缩的时候炸了，有的压缩成了控制不了方向，还有虽然成了但前摇过长的。
到一堂课结束，百十号弟子里有将近半数可以勉强施展，谷梁来仪一往外走，立刻有人凑了过来。
“诶，程道友，这惊雷指到底怎么使？我每次到释放这里就感觉不对，你能帮我看看吗？”
“还有我还有我！我压缩的时候灵气还没压缩到位就卡住了……”
程泱收拾纸笔的动作顿住，看向一圈渴求知识的大眼睛。
“你做，我看。”
——
程蔚然的课排在下午，晃悠着进去，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对于这种情况，她自然是极满意的。
“你们好，我是程蔚然，你们这届弟子的医修课程由我来带。”
程蔚然在课室里扫视一圈，然后抬手点了个弟子。
“你今日为何来上这堂课？无需有什么顾忌，怎么想就怎么说。”
下意识蹭地一下站起来的秋期：“......”
零帧起手互动吗？这会不会有点快了？
而且她想的真的能说？
“...因为山长排了这门课......？”
“坐吧。”
程蔚然摆手，秋期如蒙大赦，飞快坐下。
“我知道你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那山主又为什么要排这门课？你们都是各家遴选出来的卓越弟子，若只修自己擅长的道途，进境会更快，至于其他，自然有宗门家族为你们托底，但倘若有一日，你们困于某处险境，孤立无援，身受重伤，你不是医修，不会处理伤口；需要某种阵法或是符篆打开桎梏与外界相连，你不会布阵画符；身边有珍稀炼器材料，你不认识，看着觉得和路边的石头没有区别，空入宝山而不知......此时，你们如何？”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有人陷入沉思，闻清时几个则是默默将眼神投向了程泱。
《论六边形战士的诞生》。
程蔚然继续道。
“我有一位散修友人，她出身凡俗，幼时为生父和继母苛责，将她卖去冲喜时，她为了反抗，从数丈山崖一跃而下，虽断了数根肋骨，却侥幸得生，且在山崖下得到一位已故前辈的传承，她同我说，还好她识些字，你们应当也知道，凡俗之中并非所有孩童都有识字的机会，若当时她不识字，是不是就算得到了功法传承也无用？”
这次有人开始点头。
有人问：“后来呢？您那位友人怎么样了？”
数根肋骨折断，即便在修士中，也不是小伤。
“她不通医术，内伤外伤积聚，入道修行后很久，足以内视躯体时，她将那几根肋骨打断，重新续接。”
课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程蔚然想起自己听到沈霁说起旧事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
“所以，山中给你们排下这些课程，并非是希望你们在这些道途都做出什么卓越的贡献，而是经过仔细考量、觉得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我也希望接下来的课程，你们不会随意缺席。”
看火候差不多了，程蔚然决定进入下一阶段。
“好了，现在正式开始今天的内容——战后失血的处理方法：止血三式与封脉九针，人体有十二正经、八脉奇经、穴位三百六十一个，你们修炼入门时应当都学过，我不再多余赘述，止血三式......”
课堂下面，几乎所有的弟子都掏出了留影石。
程蔚然讲完原理，又叫程泱上来，以灵力凝出一道虚影然后模拟出失血过多、灵力随之流失的情况，她先演示，然后程泱演示。
一堂课下来，弟子们注意力都很集中。
程蔚然走出课堂，回头看见程泱和程灏的座位被围得水泄不通，略挑了下眉头。
看来她这徒弟来了新的地方，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啊！
没再多看，她转身正欲走，又听见背后有人叫她。
“程前辈！您请留步！”
重转过来，正见妘雎小跑过来。
“怎么了？”
“程前辈，能否请您去看看我师弟？”
妘雎的声音很小，面颊涨得通红，窘迫中又带着点希冀。
“昨晚他受罚过后，执法堂那边说她们不负责医治，外面的医师没办法进山，我师弟的上也不方便移动，不能外出求医，师弟他也不愿意，所以......”
所以打完到现在，都没看过、没处理吗？
这男主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就凭他死活不去看伤硬扛着这点，程蔚然都想直呼佩服。
程蔚然答应下来，示意妘雎在前面带路，很快妘蔓也赶了上来。
“程前辈，这边，师弟这会儿可能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