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OT大豆期货的价格终于还是绷不住了。
其实,老钟已经跟四大粮商很有默契了。
实事求是的讲。
这一波准备并不算是很充分。
你不买,我也不卖!
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四大粮商不知道老钟的底儿,而实际上,老钟也不知道四大粮商的底儿。
毕竟,他们可是从全球赚钱的。
你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有多少资本。
万一,万一,真的拿的出钱来怎么办?
你不进攻,我也不进攻。
然而,大豆还是在没有任何新消息刺激的情况下,自己崩了。
中储粮的公告还停留在“保障供应”那一版,没有新的投放计划,没有新的措辞调整。
盘面上也没有突发利空,没有USDA的意外声明,没有中国方面的进一步动作。
但价格就是从高位掉了下来。
因为四大粮商偷偷摸摸的撤了,他们这一撤退,整个市场反应速度也是极快了。
第一天的下跌看起来像是技术性回调。
那些在反弹中追进去的散户看到价格回落,还以为是正常震荡,甚至有人趁机补仓。
但到了下午,卖盘开始增多,价格跌破了前一天的收盘价。成交量在放大,但买盘的质量在下降。
第二天,跌幅扩大。
开盘后半小时,主力合约跌了将近百分之三。
那些前一天补仓的散户开始慌了,有人平仓离场,有人咬牙硬撑。盘面上的多头挂单在减少,空头在试探。
第三天,价格跌穿了反弹的起点。
那三根被技术派视为“底部确认”的阳线,被全部抹去。
当初追进去的散户,全部被套。恐慌情绪开始蔓延。卖单越来越密集,买盘越来越稀疏。
价格像是失去了支撑的积木塔,一层一层往下塌。
没有新的公告,没有新的利空。
市场只是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中国说“保障供应”,是真的。
但是,不好意思,你们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太晚了。
中储粮不需要再发公告,中粮不需要再通知压榨企业。
之前投放出去的那几批大豆,已经足够让市场明白一个事实——中国的库存不是虚张声势,他们有货,而且愿意卖。
而四大粮商,没有能力继续接盘了。
芝加哥,嘉吉总部。
亨德里克斯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CBOT大豆期货的曲线像一条垂死的蛇,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下滑动,没有暴跌,没有跌停,但每一次刷新,价格都在更低的位置。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阿什福德。
“托马斯,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阿什福德的声音沙哑,“我们没有买盘了。跟风盘全跑了。那些之前跟我们做多的对冲基金,现在都在平仓。价格在自然回落,我们拦不住。”
“我们自己的多头呢?”
“还在手里。没动。”阿什福德顿了一下:“但账面浮亏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水平。再不止损,保证金就要出问题了。”
亨德里克斯闭上眼睛。
他知道阿什福德说得对。
四大粮商的多头仓位规模太大,之前靠跟风盘撑着,还能维持账面平衡。
现在跟风盘跑了,所有的压力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价格每跌一点,浮亏就扩大一点。
如果继续持有,最后可能连保证金都赔进去。
绷不住了!
亨德里克斯没有立刻下令平仓。
他在等一个信号。
过去三天,他一直在等。等市场再出现一次像样的反弹,等那些被套的散户忍不住补仓,等跟风盘重新涌进来。
他需要一个新的诱多窗口,把手里剩下的多单再派发一部分出去。
但这个窗口没有出现。
市场像是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价格没有反弹,只是缓慢而坚定地往下走。
那些被套的散户已经吓破了胆,没有人敢再补仓。跟风盘消失了,买盘消失了,只剩下四大粮商自己在盘面上撑着。
想要继续往上拉,想要继续糊弄人,这是有点不太可能了。
亨德里克斯终于拨通了阿什福德的电话。
“托马斯,平仓吧。不等了。”
阿什福德沉默了几秒:“现在平?价格已经跌了这么多。”
“不等了。”
亨德里克斯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再等下去,连平仓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一次我们的确是有亏损,但是,之前,我们也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我们是要亏损的,现在,我们需要切割!”
四家粮商达成一致,开始平仓。
它们这次的操作比之前谨慎得多。
嘉吉的卖单分批挂出,量不大,但持续不断。邦吉、路易达孚、ADM同样如此。
它们不敢一次性砸盘,那样会引发踩踏,把自己也埋进去。
它们只能一点一点地卖,一边卖,一边观察市场反应。
但市场已经没有了承接力。
散户跑了,跟风盘跑了,剩下的买盘少得可怜。嘉吉卖出一批,价格掉一档。邦吉再卖出一批,价格又掉一档。
四家粮商的交易员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脸色铁青,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每一下敲击都是亏损的确认。
亨德里克斯站在交易大厅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向下的曲线,脑子里在飞速盘算。
建仓均价在八百到九百美分之间,现在价格已经跌破了七百美分。
跌幅超过百分之二十。如果继续平仓,价格还会往下走。
最终的实际亏损,可能在四成左右。
四成。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四家粮商合计的多头仓位规模,按当前的跌幅,亏损总额超过一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小一些,因为他成功地在反弹过程中派发了一部分筹码,减轻了损失。但剩下的六成多单,还是得自己扛。
“罗伯特,”阿什福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们大概亏了四成。”
亨德里克斯没有接话。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四成的亏损,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但至少比全亏要好。
他们之前设想的假底部策略,确实奏效了。
散户接了盘,跟风盘进了场,他们在反弹的高点派发了一些筹码。
但是,即便是奏效,也要亏。
现在,只是亏的多了一点。
如果不是那波诱多操作,现在的亏损可能是六成甚至更多。
但四成依然痛。痛得亨德里克斯不想说话。
“罗伯特?”阿什福德的声音再次传来。
“知道了。”
亨德里克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平完剩下的。然后……善后。”
而在香港,李泽锴的办公室里,电话已经不再响了。
不是没人打,是他把电话线拔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小丑,被人左右开弓的狂抽脸。
大豆,大豆怎么就暴跌了?
怎么可能会这样?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交易账户的余额显示为零。
他的仓位已经被全部强制平仓。
借来的钱、拉来的资金、自己的本金,全部归零。
还倒欠银行一笔。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空空如也。
“我,我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窗外的维港还是那个维港,海面平静,灯火璀璨。
但他的世界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老爹,又要如何处理我?
而在北京,四合院。
徐云端着茶杯,看着屏幕上CBOT大豆期货的最终走势。
价格从最高点跌了四成多,没有新的公告,没有新的利空,就这么自然回落了。
市场自己完成了对四大粮商的清算。
看来,自己算是彻底把大局给逆转了。
徐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北京的秋天已经深了,院子里那棵玉兰树的叶子落了满地。
风一吹,叶子打着旋,沙沙地响。
感觉神清气爽。
这场大豆战争,从开始到现在,没有惊天动地的公告,没有戏剧性的对决。
就是一边说“我有货”,另一边不信,然后市场自己给出了答案。
看来,老钟的储备还是足够的。
历史上之所以会输,完完全全是被骗了,脑子一热,直接冲上去了,这个时空因为有了自己的预警和提醒,算是彻底逆转了大局。
这么想想,徐云还真是有一种心情愉悦的感觉。
历史上,输的那叫一个惨。
这场被业内称为“斩首行动”的并购潮,使外资迅速完成了对中国大豆产业的布局。到2004年之后,外资在中国大豆压榨领域的控制力急剧攀升。
全国90家大型大豆加工企业中,有64家具有外资背景。
资企业实际压榨量占全国比重从9%迅速提升至48%;四大粮商控制了全国66%的大型油脂企业,控制产能高达85%。
外资在中国食用油市场的份额超过50%,其旗下品牌(如金龙鱼)占据了主导地位。
现在么……
四大粮商输了四成。
找地方哭去吧!
那些跟着做多的散户,有的跑得快,有的被套牢。
但无论如何,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定了。
对四大粮商来说,百年霸权出现第一道裂痕
四大粮商(ABCD)在全球粮食贸易中的统治地位,建立在一个核心前提上——它们掌握信息、掌握定价、掌握规则。
过去几十年,它们利用USDA报告、CBOT盘面、全球供应链网络,反复收割发展中国家,尤其是中国。
但这一次,它们输了。
输给了一套数学模型,输给了中国储备粮的持续投放,输给了“保障供应”四个字的战略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