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门，外面便是热闹的沿街商铺，路边自行车、摩托车往来穿梭，偶尔能看见几辆老式桑塔纳驶过。
这会儿，还没有网约车，出行全靠路边招手拦车。
韩斌熟练地站在马路边，抬手对着迎面驶来的一辆绿色老式夏利出租车招手。
吱呀——
老旧的夏利缓缓停下，车身满是灰尘，车门开关卡顿严重，是这个年代最主流的出租车车型。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内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草与皮革混合的刺鼻味道。
司机转头问道：“两位小伙子，去哪儿？”
不等徐云开口，韩斌抢先报出一个地名，语气干脆：“师傅，去西郊废弃老训练场。”
司机闻言愣了一下：“西郊那边？那地方偏僻得很，荒无人烟，你们两个学生去那边干啥？”
“办事就行，你只管开车，钱少不了你的。”韩斌傲气十足地回道。
徐云直接丢了两张百元大钞。
司机看了看绿油油的票子，心里头也是开心的要命，也不再多问，踩下油门，老旧夏利轰鸣一声，汇入车流，朝着江城西郊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徐云靠着座椅，目光透过车窗，打量着2000年原汁原味的江城街景。
低矮的楼房、随处可见的录像厅、台球厅、露天大排档，处处充斥着野蛮生长的烟火气。
这是一个遍地风口、机遇遍地的黄金时代，同样也是暗流涌动，一着不慎便满盘皆输的残酷时代。
徐云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内心思绪飞速运转。
老旧夏利在颠簸的砂石路上不断震颤，路面碎石击打底盘，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
越往西郊方向行进，周遭人烟越发稀少，路边的商铺民居渐渐被荒芜杂草与成片树林取代。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一处废弃训练场门口。
这里早年是城郊公安分队的临时集训场地，后来新训练场落成，此地便彻底荒废，只剩一圈残破斑驳的红砖围墙，铁门锈迹遍布，院内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偏僻又隐蔽，也恰好适合做这类不上台面的私下交易。
有些狗是偷来的！
“师傅在这等我一下，一会儿回去，还得坐你车！”徐云随手又丢了一张百元大钞。
两人推门下车，燥热的晚风裹挟着草木荒味扑面而来。
“云哥，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喊我表哥。”韩斌熟门熟路，径直翻过半截破损的围墙，朝院子深处走去。
徐云独自站在路边，目光扫视四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心思依旧萦绕在别墅暗藏的隐患之上。
只要今天顺利拿下警犬，他就能第一时间排查全屋，掐灭前世那场毁灭徐家的祸根。
没过多久，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韩斌领着一名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眉眼间带着常年混迹底层社会的粗粝感，身上穿着一件泛黄的短袖背心，小臂肌肉线条硬朗，周身还残留着淡淡的犬吠味与铁锈味。
这人便是韩斌口中的远房表哥，以前在城郊警队任职协警，离职之后没找正经工作，一边帮人介绍零散零工，一边私下经手退役、淘汰警犬的倒卖生意，客源极少，做的都是熟人内部单。
“云哥，这就是我表哥赵强。”韩斌主动介绍道。
赵强看人眼光毒辣，第一眼便看出徐云气度不凡（小黄毛），绝非普通高中生可比，当即收敛随意的姿态，主动伸出手，语气客气：“斌子跟我说了，徐少爷想要退役警犬？”
徐云简单与其握手，直言来意：“挑几条品相、嗅觉、战斗力都在线的，我看看。”
“明白。”赵强没有多余废话，转身推开锈死的铁门，领着二人走进废弃训练场深处。
院内角落摆放着数个加固铁笼，里面分别关着不同品种的工作犬，大多以德国牧羊犬、马犬为主。它们不同于市面上温顺的宠物犬，眼神锐利凶悍，肌肉紧实，四肢粗壮，察觉到生人靠近，纷纷起身，低伏身体发出沉闷的低吼，威慑感十足。
这些犬只大多是服役三四年后因伤退役、或是考核落选的备用警犬，基础服从性、追踪性、警戒性全部拉满，随便拉出一条，都碾压市面顶级猎犬。
徐云逐一扫过铁笼内的犬只，最终目光定格在最角落的一只黑色德牧身上。
这条德牧四肢修长挺拔，脊背线条流畅，通体黑毛油光水滑，胸口处有一小块浅灰色斑纹。
它没有像其他同类那般狂躁吠叫，只是安静蹲坐，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冰冷沉稳，警惕地审视着外来者，呼吸沉稳，气场远超周围其余犬只。
“这条什么情况？”徐云抬手指向德牧。
赵强顺着方向看去，连忙解释：“这狗子服役两年半，缉毒专项犬，嗅觉是这批里面最好的。之前在队里专门查违禁品、毒品，后面右前爪训练时受了轻伤，爆发力受点影响，达不到出警标准，就直接退役了。”
缉毒犬。
徐云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当即敲定。没有比它更合适的选择，这简直就是为排查别墅毒品量身定做的。
“我就要它。”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徐少爷好眼光，这狗子是我手里最好的一条。价格我也不坑你，熟人价，一千八。放到外面，两千起步都有人抢着要。”
2000年的一千八，绝非小数目。
普通工薪阶层月薪也就四百上下，这笔钱相当于普通人四个月的工资。
但对于背靠徐家、从小不差钱的徐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徐云面不改色，直接从后侧裤兜掏出黑色皮质翻盖钱包。
这年头的大少爷出门从不会带银行卡，也没那么多POS机，随身常备数千现金以备不时之需，钱包里整齐码放着崭新的百元纸币，厚度可观。
至于，抢劫徐云。
开玩笑，在江城谁敢？
他指尖快速数出十八张百元钞票，递到赵强手中。
赵强接过现金反复清点，确认无误后，脸上笑意更盛，当即打开铁笼，解开德牧脖颈处的锁链，亲手交到徐云手里：“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服从性没问题，简单指令一教就会。”
徐云接过牵引绳，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绳体。
原本警惕疏离的德牧，在感受到徐云沉稳的气场后，竟下意识收敛戾气，温顺地贴在他身侧，极为灵性。
徐云低头打量着脚下的黑背德牧，思索两秒，随口定下名字：“以后你就叫雷暴。”
低沉凶悍，雷霆预警，刚好契合它缉毒犬的本职与凶悍的本性。
买下雷暴后，徐云没再多做停留，谢绝了赵强后续配套犬粮、用品的推销，带着韩斌与雷暴重新坐上了出租车，司机看到雷暴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然后，看到百元大钞，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带着二人直奔徐家别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