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开始，姜鸣每天都会和冯宝宝一起“修行”。
暴食留下的黑气还在灵魂替身体内，净心神咒可以让心神清明，却只能解一时之急。
姜鸣很快便发现，单靠压抑欲望解决不了根本。
每当冯宝宝靠近，六库仙贼便会活跃起来，那股来自六腑深处的饥饿也会随之翻起。
这让他想起了阮丰。
六库仙贼练到那种地步，天地万物几乎都能吃，草木、水汽、生机，进了六腑都可以化为己用。
照理来说，这样的人应该永远不会缺少养分，可阮丰身上那股食欲反而比常人更重。
能吃得更多，便想吃得更好。
吃遍山珍海味以后，寻常食物失了滋味，再往后，天地间那些微弱的生机也填不满六库，最后盯上的，自然就是人。
姜鸣以前还能靠逆生三重形成的循环避开这个问题。
逆生将自己的血肉化炁，六库再把炁吞下，炼成生机重塑肉身。首尾相接，如同一条衔住自己尾巴的蛇。
如今暴食之力钻进来，六库忽然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冯宝宝的先天之炁。
纯净，充盈，几乎看不到尽头。
和她相比，姜鸣自身炼出的炁便显得质量不行。
问题也就在这里。
这时冯宝宝从身后环住姜鸣的肩颈，六库顿时一震，饥饿感再次来了。
冯宝宝体内的生机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近乎刺眼。
血液流动，先天一炁周流全身，四肢百骸浑然一体。
姜鸣引出一缕自己的真炁。
莹白如玉，六库很快将它吞下。
一股生机随之散入周身，原本应该十分圆满的循环，在冯宝宝靠近之后却被破坏。
姜鸣看着掌心重新凝出的白炁，忽然想起一句话。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他现在却一直在向外取，姜鸣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避开了阮丰的困境。
逆生三重将血肉炼成炁，六库仙贼把这股炁吞下，再化为生机重塑肉身。
一来一回，自成循环，六库吃的是自己的炁，无须向外掠夺。
这条衔尾蛇让他安稳走到了今天。
暴食的黑气却将一个原本藏得极深的问题硬生生掀了出来。
他的炁还不够纯。
而冯宝宝的先天一炁纯粹到这种程度，自己经过逆生二重淬炼出来的炁立刻显出了差距。
姜鸣静静感受了一阵，脑中忽然浮现出最早得到的《逆生三重》。
逆生。
这两个字已经把整门功法的路写完了。
人本是一点先天一炁。
先天一炁顺应造化，化生五脏六腑，生出筋骨血肉，最终成了这一副后天之躯。
有形便有坏。
有生便有死。
从一口先天之炁化成人的那一刻起，生老病死便已经落在了身上。
逆生三重便是反着走。
既然先天一炁可以顺化成人，那人便可以将这具肉身重新逆炼回先天一炁。
一重。
二重。
三重。
血肉越来越轻，炁化越来越深，后天浊质一点点被炼去，自身也一步步向出生以前那一点最本初的状态靠近。
等到有一天，四肢百骸尽数逆归先天一炁，人身这层后天束缚彻底消失，三一门历代修行者所求的那条路才算走到尽头。
羽化。
飞升。
成仙。
以逆反先天，去抗那条有生必有死的天理。
姜鸣的眼神慢慢变了，这才是他要找的答案。
六库仙贼现在嫌他的炁不够好，那便炼得更好。
六库想吃更纯的生机，那便把自己继续往先天一炁的方向炼。
一味从外面找更好的东西，天地再大也会吃腻。
逆生三重却是在提纯自己。
后天血肉炼去一分，自身便向先天靠近一分。
若真能迈进三重，体内的炁必然会再次发生质变。
一直走到逆生真正的尽头，连这具肉身本身都会化作那一点最纯粹的先天一炁。
到了那个时候，六库还需要追着冯宝宝啃么？
自己体内流转的，就是它现在最想得到的东西。
姜鸣忽然明白了冯宝宝为什么会让六库如此疯狂。
他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宝宝的状态本来就很奇怪。
她没有刻意运行复杂的周天，身体中的先天一炁却时时刻刻自然流转。
伤了便恢复，耗了便再生，肉身与炁之间的转换近乎本能。
这种状态和逆生三重追求的尽头，实在太像了。
三一门的人一辈子逆着走，想把后天肉身炼回先天。
冯宝宝像是压根就没有从那个地方走出来。
想到这里，姜鸣心里猛地热了起来。
三重。
必须尽快进入三重。
以前他修逆生，更多是在一点点磨，最早的时候，是冯宝宝天天把他的逆生状态打散，白炁刚刚凝聚，拳头就到了，肉身刚刚恢复，下一次攻击又会撕开逆生。
一次次破，一次次重新搭起来。
庞大却松散的炁就在这种反复破立中被不断锤炼，最后推着他真正站稳二重。
后来碰上老天师，五雷正法又把同样的事情做了一遍。
雷霆比冯宝宝的拳头霸道得多，直接从外到内撕开逆生状态，他只能一次次重新运炁，将散开的状态重新搭起。
那一次也让他的修为往前跨了一大步。
这些年他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强。
可三重始终没有突破的迹象，姜鸣靠在浴缸边，眉头渐渐皱起。
“还不够么……”
宝宝打过，老天师的雷也劈过。
连六库仙贼都已经成了体内时时刻刻替他淬炼肉身的一把锤子，自己的逆生三重早已不知道破过多少次，又重新立过多少次。
还能怎么炼？
姜鸣忽然想起秘籍里关于修行条件的那几句话。
财。
侣。
法。
地。
四者缺一不可，
财。
姜鸣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侣也在身边。
姜鸣握住冯宝宝环在自己肩颈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二人一路走到今天更不必说。
至于法和地更简单，财侣法地，四样皆全。
姜鸣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既然外缘已经不缺，问题便只能出在自己身上。
可自己到底差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