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的气势如海啸般朝陆风压去。
那是通玄境巅峰,距离王者之境只差一步的存在。他袖袍鼓荡,灰白的长发在灵压中乱舞,一双阴鸷的眼眸中杀意如刀。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泥,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之力碾成粉末。
陆风周身的剑意在那股气势下疯狂震颤,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方才与罗天啸交手时溅出的血丝,衣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线条分明的肌肉和数道渗血的伤口。
“天剑阁的人,都这么不要脸吗?”陆风冷声道,却一步未退。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寂灭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扬,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剑的姿态。
“牙尖嘴利!”白发老者狞笑,“等老朽断了你的剑骨,看你还拿什么逞能!”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一掌拍出,天地灵气如沸水般翻腾。陆风只觉眼前一花,一只由灵力凝成的灰白色巨掌便已到了胸前。那掌力尚未及体,他的衣袍便被劲风撕开数道口子,脸颊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剑域!”陆风低喝,寂灭剑横挡,剑意化域。
“砰!”
巨掌拍在剑域上,剑域剧烈扭曲,却没有碎裂。陆风借力后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嘴角已溢出血丝。通玄境巅峰的随手一击,就让他内腑受了震荡。
“能挡一掌,算你有点本事。”白发老者冷笑,再次出手。这一次,他用了五成力。
巨大的掌影铺天盖地而来,陆风被锁定在原地,避无可避。
他拼尽全身剑意,将三柄剑的力量同时催动,三色剑光冲天而起。
“剑三,弑神!”
他再次使出杀招。
剑光与掌影相撞,轰鸣声如九天炸雷。
陆风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十几丈长的深沟。他口中喷血,单膝跪地,剑拄在身前,手指已经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那白发老者也退了两步,面色微变。
“好小子,能以化海境逼退老夫两步,你确实该杀。”他眼中杀意更浓,再也不留余力,“下一招,取你性命。”
他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柄巨大的灰色光剑。
“天剑诀·寂灭破!”
剑光如天罚,朝陆风当头斩落。
陆风已无力再避。
就在那灰色光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极轻、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剑无崖的徒弟,也轮得到你这条老狗来杀?”
一只枯瘦的手从陆风身后探出,轻轻握住了那柄从天而降的灰色光剑。
然后,一捏。
“咔嚓。”
光剑碎裂。
白发老者脸色剧变:“剑无崖!”
陆风转头。
剑无崖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他依旧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看起来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此刻,他身上的剑意,如江河倒灌,如万剑齐吟。
“天剑阁的小辈,回去问问你们阁主,可还记得青云宗后山那株老松树。”剑无崖淡淡道。
白发老者的瞳孔骤缩。
“你……你果然还没死!”
“死不了。”剑无崖一步步走向场中,每一步,都有剑鸣声自虚空而来。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变强,到最后,整片山门广场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我剑无崖,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天剑阁若再敢动我徒弟一根头发,我便亲自登门,挑了你那天剑山。”
老者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滚。”剑无崖轻声道。
白发老者一咬牙,抓起罗天啸,带着天剑阁众人转身便走。来时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师傅……”陆风撑着剑站起来。
“别说话。”剑无崖头也没回,“盘膝坐下,引气归元。你刚才硬拼那一剑,伤了心脉。再乱动,会留下暗伤。”
陆风依言坐下调息。
四周围观的青云宗弟子,已是一片死寂。
他们从未见过剑无崖出手。甚至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后山那个糟老头,竟然强到了让天剑阁长老都不敢应战的地步。
“剑老……原来这么强。”
“难怪陆风这么妖孽,感情他师傅是个隐世高人!”
“这下天剑阁该老实了吧?”
韩松也满脸震撼。
他忍不住问:“剑老,这些天怎么没见您出手,我还以为……”
“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剑无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是老了。但剑这东西,越老越知道怎么用。”
说完,他转身走到陆风身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无人看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正以极小的幅度微微颤抖着。
良久,陆风睁开眼。
“师傅,你的手……”
“不碍事。”剑无崖打断他,“刚才那一捏,用了点巧劲。他若不走,我也只能再出一剑。一剑之后,我这条老命,也就差不多了。”
陆风心中一紧。
“师傅,你不能再冒险了。”
“不冒险,还能当你师傅吗?”剑无崖呵呵一笑,“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回去让灵儿给你煮碗热汤,再炖只鸡。你三天没吃好,身子虚着呢。”
陆风喉头发紧,半晌只“嗯”了一声。
他背起剑无崖,一步步朝后山走去。
身后,如雷的欢呼声渐渐响起。
可陆风知道,这份喧嚣背后,天剑阁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人,可能就不再是罗家兄弟,也不再是白发长老。
而是真正的王者。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旁有师傅,有灵儿,有小寒。
因为他手中,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