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你怎么了？”
留意到自从上车后就越发安静的他媳妇，裴照野内心唯一的想法就是：他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他想不到他媳妇生气的其他理由。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改。”
“别不说话，我看着揪心！”
听到耳畔传来的低沉男声，陆昭棠缓缓扬起小脸。
“裴照野，我们在园柳站多待几天好不好？”
“最多不超过三天！”
“可以！”对于他媳妇的要求，裴照野向来不会拒绝。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在园柳站停靠？”
“是要买东西？或者，见什么人？”
因为除了这两个原因，他想不到她还有别的理由会浪费时间。
明明出发之前就说了，此次出门唯一的目的就是见到父母亲人。
对于男人的敏锐，陆昭棠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所以听到他这样问，也没觉得很意外。
片刻的迟疑后，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嗯，想去见一个人！”
“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虽然是无所谓的语气，可还是让裴照野听出了异常。
因为媳妇摆弄他手指的力气有点大，大到就好像是在借机发泄或者泄愤。
疼肯定是有的，但不至于受不住。
“谁？”
“苏......什么什么含？”
“嗯！”听到男人嘴里吐出那个不完整的名字，陆昭棠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他们一家被下放到大西北，能去的地方有很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园柳站”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总觉得莫名有些烦躁。”
“所以......”
之后的内容不用说完整，裴照野也能猜到是什么。
明明就是第一次听到的地名，也是第一次即将会驻足的地方。
却能让人没来由地身心不适，那肯定就是有什么关键牵连。
园柳站又刚好在大西北的覆盖范畴，由此联想到那一家人也很正常。
“好，那我们到站后就办理入住！”因为知道其中的原委，裴照野就更加心疼他媳妇了。
明明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娇花，却被有心之人欺骗算计。
如果不是警惕性高，说不定真就着道了。
一想到是因为那一家子才害他差点弄丢了媳妇，心里的火气就不受控制地蹭蹭蹭往外冒。
“等到了地方，媳妇你就在招待所休息。”
“外面局势紧张，我去打听消息就行。”
陆昭棠原本是要答应的。
内地和藏北不一样。
她不能为了看仇人的乐子，反而因此把自己赔进去。
可当视线无意间扫过男人脖颈间露出来的白色纱布时，原本要点头的动作又迅速变成了摇头。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身上有伤，我不放心！”
“再者有你在，即使外面再乱，也不会有人把心思动到我身上。”
敢动军属，除非手段真的能通天。
可在园柳，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因为大西北太贫瘠了。
虽然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刁民刁的不仅仅是动手能力，还有心眼子。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们比谁都看得清楚。
对上他媳妇认真的眼神，裴照野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果断认同。
7天时间转眼即逝。
园柳站到了。
在招待所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去打听消息。
中午一点多出门的，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回到房间。
“媳妇，别气馁！”看到他媳妇脸色蔫蔫的，裴照野缓声安抚。
“这才是第一天，没打听到消息这很正常。”
“或许我们该想想，是不是打听方向出了问题。”
也知道男人说的话在理，陆昭棠很快就收拾好了颓丧的心情。
“你说得对，应该是我们问的方式不对。”
“听到“劳改农场”四个字，那些路人就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可劳改农场就是劳改农场，还有什么别的叫法吗？”
“我想想！”裴照野摸着下巴思忖几秒钟。
透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记忆，突地想起来另外一种叫法。
“明天出门咱们就打听垦荒农场。”
“不想跟被下放的人扯上关系，很多人讳莫如深这能理解。”
“打听垦荒农场，他们应该不会那么抗拒。”
这个提议，陆昭棠都没怎么深思就同意了。
垦荒，垦荒农场，一听名字就知道与垦殖、开荒有关。
就是再敏感的人，听到这个地方也不会下意识排斥。
商量好了隔天的行动方案，两人洗漱完以后很快就入睡了。
接连在路上颠簸了七天，期间吃的不是粗粮饼子就是杂粮馒头。
好不容易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必定是要适当地打打牙祭。
一下午虽然是在打听消息，但还是抽空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和晚饭。
午饭吃的是特色拉条子，晚饭吃的是大白菜汤配热馒头。
味道暂且不说，饭量是真的实在。
两人不仅吃饱了，还吃得有些撑，就导致晚上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
隔天一早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十点。
也没吃早饭，直接去打听消息了。
好在，更正了说法以后，很快就打听到了具体地址。
“废物！”
“把你们这样的人下放到我们农场，真不知道上面的领导都是怎么想的。”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活着还不如死了！”
才刚走到农场入口附近，就听到了一阵粗声粗气的训斥声。
没有任何回应，却在片刻后听到了充斥着不怀好意的清脆女声。
“林副厂长，你跟他们生气不至于！”
“都是一群拿笔杆子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你指望他们认真干活，还不如指望后院那十几头猪多长点膘，这样今年冬天就能吃到足够的油水。”
“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感受着靠在胳膊上的绵软，林副厂长只觉得身体更轻盈了几分，腿都有点虚浮站不稳了。
尽管恶心得想要泛呕，可苏雨含面上依旧是一副小鸟依人的娇羞样。
“也不谈不上什么好建议，就是有点小小的想法。”
“让他们几个都去喂猪。”
“谁喂的猪长得最肥长得最壮，谁就有资格上桌吃饭。”
“不然的话就只能吃雪充饥了，毕竟咱们农场一向都是按劳分配。”
听到这个建议，林副厂长眼神闪了闪。
不愧是他“慧眼识珠”发现的“军师”，小脑袋瓜里总有掏不完的小惊喜小意外。
要不是她，他别说当上副厂长，指不定现在还在生产队队长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所以，这一次的建议依然要听取。
一旦养的任务猪见了成效，他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再动一动。
想到这里，伸出去的手就顺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还颇有深意地轻轻拍了两下。
“行，就按苏同志说的办。”
“那这些人我就交给你了......”
之后的内容，陆昭棠已经没心思再听了。
收回视线后，眼神里弥散的都是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外来者只是单纯爱财。
为了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就能不顾原则不讲道理肆意妄为。
现在看来，还是小看她了。
这哪里是爱财，明明就是不顾他人死活的贪婪掠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