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玖,柒】送的【催更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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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本来就被雨水打得憋屈,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马顺坡下驴,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装出一副大度模样:“行吧行吧,这次就先放过你。赶紧去浇你的地吧,别回头土豆烂地里,还得连累大伙饿肚子。”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再打下去他铁定吃亏,沙遇水就结块,这架根本没法打。
李敏哼了一声,跟着高威往田埂走。俩人一个控水浇垄,一个催熟育苗,指尖的绿光混着细雨落在土豆秧上,叶片肉眼可见地舒展肥厚,垄沟里的薯块都隐隐胀了一圈。
远处砖窑火星四溅,空地上赵明蹲在边上研究怎么凝聚沙盾出来,田埂间两人埋头忙活。
日头往西斜了些,田里的催熟还在继续,基建队的夯墙声咚咚响个不停,整座营地都按着固定的节奏往前转。
谁也没料到,西侧的洗衣槽边先闹起了幺蛾子。
洗衣槽是整木凿出来的大槽,泡着草木灰水,十几个女人蹲成一排搓衣裳,都是后勤队的,大多是从大地车队收编来的。别人都埋着头搓得飞快,槽边的脏衣裳堆越来越矮,唯独最边上那个叫柳媚的,蹲在那儿磨磨蹭蹭,手里的衣裳搓两下就停住,指甲盖对着阳光挑挑拣拣,半天洗不完一件。
她以前是孙楠的女人,在大地车队的时候不用干活,每天描眉画眼,靠着讨好孙楠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连普通幸存者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刚被收编的时候她还没当回事,以为换个地方照样能靠脸混饭吃,谁知道来了这儿,不管是谁都得下地干活,完不成指标连稀粥都喝不上稠的。
“我说你能不能快点?”旁边的王婶搓得手都红了,回头见她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全队今天的指标是洗完三堆工装,你这半天洗不了三件,回头全队都得跟着你吃两顿稀的!”
柳媚撩了撩头发,斜着眼瞥她,声音尖溜溜的:“急什么呀,慢慢洗呗。以前我在大地车队,什么时候碰过这些粗活?不得让人好好适应适应啊?”
“那是以前!”王婶压着火气,“现在是在牛逼车队,有手有脚就得干活,没人养闲人。”
“闲人?”柳媚嗤笑一声,把衣裳往槽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女人长得好就是本钱,以前孙队长宠着我,我照样顿顿吃肉罐头。你们呀,就是命苦,累死累活的,也混不上一口好的。我看队长身边那个安姑娘,不也是靠着一张脸,天天什么都不用干,不照样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就不能打开一点思路?”
这话一出口,周围洗衣服的女人都停下了手,脸色都变了。
安伊伊是林泉的人,全营地谁不敬着?再说人家本身就是序列者,这柳媚自己懒就算了,还敢往队长女人身上泼脏水,简直是活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婶腾地站起来,“那位可是是序列者,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她比?”
“序列者怎么了?”柳媚也站了起来,叉着腰摆出以前的架势,“女人终究是女人,还不是靠男人?我要是能搭上林队长,还用在这儿搓这破衣裳?我告诉你,别逼我,真逼急了我,我舍去色相去找林队长说两句好话,到时候成了队长夫人,说不定以后你们都得看我脸色!你给我放尊重点!”
她正说得唾沫横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重的冷哼。
众人回头一看,潘胖子背着手站在那儿,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拎钢管的老队员。刚才有人见势头不对,偷偷跑去找了潘胖子。
“找谁说话啊?”潘胖子往前走了两步,肥肉随着步子晃了晃,眼神却冷得很,“我倒要听听,你想找老大说什么。”
柳媚一见潘胖子,心里先咯噔一下,可转念又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男人哪有不吃这套的。她立马收了泼劲,低下头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声音也软了下来:“潘队长,我就是随口说说。我这身子骨弱,干不了这么重的活,您看能不能给我安排点轻松的?你看,我其实挺会伺候人的……”
她说着还往潘胖子身边凑了凑,眼角带着点勾人的意思。
周围的女人都看呆了,没人想到她居然敢在潘胖子面前来这套。
潘胖子看着她那副样子,直接笑出了声,只是笑意没到眼睛里:“伺候人?信不信老子拉你去给兄弟们搞团建?”
他抬了抬下巴,旁边的老队员立马翻出了名册,“柳媚,原大地车队的,跟着孙楠欺男霸女,抢过物资,还帮着孙楠害过两个普通女人,没冤枉你吧?”
柳媚脸色一下就白了:“我、我那都是被逼的!是孙楠逼我的!”
“逼不逼的不重要。”潘胖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留你到现在,是因为老大说过,车队的每一滴血都珍贵。”
“但有个前提是,得是守规矩的人。你偷懒磨洋工,带坏全队风气,还敢编排队嫂子,留着你,就是祸害。”
他冲旁边两个老队员偏了偏头:“拖到车里去放血。放干净点,尸体打碎了去沤肥。”
“别!别啊潘队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柳媚瞬间瘫软在地,尖叫着往后缩,刚才那点娇纵劲儿荡然无存,“我干活!我以后好好干活!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两个老队员面无表情地上去架住她的胳膊,拖着就往一辆大货车的方向走。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直到进了大货车车厢,才渐渐听不见了。
洗衣槽边静悄悄的,连水流声都听得格外清楚。女人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心里却都明镜似的。
以前在大地车队,长得好看、会讨好头头就能混得好,规矩都是给普通人定的。可在这儿不行,在牛逼车队,规矩就是规矩,不管你是谁,偷懒耍滑、惹事生非,就是这个下场。
“都愣着干什么?”潘胖子扫了一圈,声音没提,却没人敢不听,“继续干活。今天的指标完不成,全队晚饭减半。”
女人们赶紧埋下头,手里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搓衣裳的声音哗啦哗啦响,没人再敢偷懒,更没人敢再说半句怪话。
潘胖子又站了两分钟,见没什么事了,才背着手转身离开,往田地方向晃去。
田埂边,一个队员老张刚歇下来喝了口水,远远看见两个队员拖着个人往林边走,后面潘胖子慢悠悠跟着,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又一个不长眼的?”老李凑过来,小声问了句。
“估计是了。”老张拧上水壶盖,拿起锄头继续刨地,“以前大地车队那套,在这儿可不好使。那个潘队长看着凶,办事公道,不作奸犯科、好好干活的,他不会为难。非要耍小聪明、搞歪门邪道,那就是找死。”
老李点点头,手里的锄头也抡得更稳了。
末世里活下来不容易,谁都想走捷径、想少干活多享福。可这营地的规矩就立在那儿,像围墙一样分明。好好干活的,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护着;敢破坏规矩的,下场就跟柳媚一样,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太阳一点点往下沉,金红色的光落在田垄上,落在原木围墙上,落在每一个埋头干活的人身上。手里的动作又比平时快了几分。
干了一会儿,老张和老李直起腰歇气,手里攥着锄头,目光都落在不远处的土豆垄上。高威正半蹲在垄头,指尖绿光亮得柔和,扫过的地方秧苗肥嫩油亮,垄土都被底下胀大的薯块顶出了细碎裂纹。
“你瞅高队长这本事,”老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咂着嘴说,“这土豆才种下去一个星期吧?我瞅着再有十天八天就能挖了。搁以前种地里,最快也得俩月,都不一定熟。这序列能力,也太神了。”
“可不是嘛。就算种温室里也得四十多天吧!真的神了!有了这能力,我们以后都不怕饿肚子了!”老李蹲下身,指尖轻轻扒开一点土,露出圆滚滚的土豆崽,眼睛都亮了,“我要是也能觉醒个序列就好了,能帮着种种地、省点力气也行啊。”
“嗨,你还别觉得没希望。”老张往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你是大地车队过来的可能不知道,高队长、李队长他们,前几天还跟咱一样是普通人呢,就是这两天才喝了药剂觉醒的。”
老李猛地抬头,一脸惊讶:“真的假的?他们原先也是普通人?那咋觉醒的?有秘诀?”
“啥秘诀的,是序列觉醒药剂!”老张用锄头柄轻轻戳了戳地,语气里带着点神秘,“咱林队长手里好多这种药剂呢。听说好好干活、表现拔尖的,以后说不定都有机会轮到。”
老李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搓了搓手:“那敢情好。虽说这事听着远得很,可好歹有个盼头。”他说着直起腰,抓起锄头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走,接着干!多干点总没坏处,真有那么一天,也得先挑肯干的不是?”
老张笑着点头,俩人也不歇了,攥紧锄头又扎进了垄沟里。
旁边木屋里,一高一矮两个壮汉正在歇息,看着老张和老李,听见他们的对话,一脸不屑。
“序列觉醒药剂也是他们这种人能拿到手的?就算干上一万年也不会给他。真是脑袋有够锈头的。”
旁边矮小男人附和到。“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要我说啊!狂暴药水才是真的。”
高大男人脸神突然变得阴狠起来,声音放的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有一个办法!能偷到狂暴药水!”
矮小男人瞬间来了精神,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人看自己两人,转过头来问到。
“你打算怎么做?”
高大男人仰头示意矮小男人看向远方营地中央处的一个地方,那里停着潘胖子的专属座驾。
“看见那辆车了没?那个潘胖子,把药水都放车里了!”
“哦?这你都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高大男人也环顾了一下周围,拿起一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边写边和矮小男人解释。
“第一步!我们先假装听从潘胖子指挥,获取他的信任,这一步很关键!直接决定了我们接下来行动的成败!”
矮小男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示意高大男人继续说下去。
“第二步!我们每天要假装完成潘胖子布置给我们每一项任务,不仅要做!而且要做的非常出色才行!要把其他人比下去,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
矮小男人感觉听的有点不对劲,于是问道。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偷到药水呢?难道我们直接去他车上嘛?可是…”
“这就是这个计划最最天才的部分!只要我们做完他给的任务之后,就有可能被提拔为小队长!他就会心甘情愿的把药水按时发给我们。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偷了都不知道!”
高大男人越说越激动,拿出树枝在地上画数学公式。
“一个月就是一瓶!一年就是十二瓶!十年就是120瓶!我们一瓶一瓶的偷,只要时间一长!他的药水就都是我们的了!”
“你他妈这叫打工仔…”
…
北侧工坊边的修车棚里油污遍地,几个汽修工蹲在墙根歇气,手里攥着脏抹布,眼神都不自觉往营地正中飘。
两辆四节连体的巨型车厢横在那儿,车身比普通卡车宽出一倍。当初虞城来的那群女学生搬进去那天,不少人凑着门缝瞅过。
里面能摆上下铺,能搁储物箱,甚至还能留点空当放零碎,跟个移动的小屋子似的。比起以前赶路时十来个人挤一辆破轿车、腿都伸不直的日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老周在裤腿上蹭了蹭油手,往巨厢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低。
“你说人家那才叫赶路。往车厢里一待,能躺能坐,行李往角落一塞就不用管了。咱以前跟着大地车队,挤在小车里蜷一路,到地方还得搭帐篷拆行李,折腾死个人。这木屋也就临时凑活,真要走了,还不是得打包滚回小车里遭罪。”
旁边的小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抹布拧成一团。
“谁说不是。要是能多改几节那种大车厢,咱也能住进去,不用天天蜷着,私人物品也有地方放,那才叫过日子。总不能一路到京都,都挤在小轿车里熬着。”
“想也不是瞎想。”
老周抬脚点了点脚边趴窝的旧轿车。
“你瞅这堆破烂,八辆小轿车,烧油凶不说,装人装货都憋屈。还有三辆变速箱磨穿了,找遍营地都没配件,眼看着就要报废了。这要是全拆了熔成铁板,交到林队长手里,人家序列能力那么一弄,说不定就能多整一节两节大车厢出来,咱以后赶路也能沾点光。”
这话一下戳中了几人的心思。
底下人私下念叨快小半周了,都盼着多改几节大车厢,不用多,能轮上一部分人住就行,至少赶路的时候不用再挤得直不起腰。可没人敢直接往上捅,规矩摆在那儿,啥事情都得听指挥,大家都怕落个挑事提条件的名头。
正说着,汽修小队的队长刘长贵拎着油桶走过来。
他四十出头,下巴上有道浅疤,是以前修车崩的,平时话不多,管着手下五个人,做事向来谨慎。他刚才在旁边站了会儿,几人的对话听了大半,心里其实也认同。
谁不想住宽绰点?末世里颠沛流离惯了,能有个能落脚的移动车厢,比啥都强。物资还有地方放,收集物资的时候不用做取舍。
“都歇够了?”
刘长贵把油桶往地上一放,声音不高,几人立马就站直了。
他扫了眼那几辆趴窝的轿车,顿了顿才开口。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老周几人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要挨骂,赶紧低下头。
没想到刘长贵只是沉吟了两声,语气放缓了些。
“这事我心里也有数。但规矩你们懂,不能瞎闹。这样,我一会儿去找后勤大队长汇报修车的事,顺便把这情况提一嘴。成不成的,看上面怎么定。你们别到处瞎嚷嚷,听见没?”
几人连忙点头,脸上都露出点喜色。
“知道了刘队!我们不乱说!”
刘长贵嗯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油污,又整理了下衣角,才往后勤大队部走。
他新上任,跟赵大队长接触不多,只知道对方是个女的,做事利落,管着整个后勤三大队,平时不苟言笑,他每次见了都揣着几分小心。
大队部是间不大的原木小屋,赵小蓉正低着头核点物资台账,笔尖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她扎着低马尾,袖口挽到小臂,看着干净利落。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刘长贵,淡淡开口。
“什么事?”
“赵大队长,我来汇报下汽修队的情况。”
刘长贵站得笔直,把八辆轿车的损耗、三辆缺配件濒临报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才小心翼翼补了句。
“另外……底下兄弟们都有个想法。这些小车留着确实不划算,油耗高,装人装货都挤,以后赶路也遭罪。大家都瞅着中间那几节巨厢眼热,说要是能把这些废车拆了,钢板拆出来给林队长添进去,多焊两节车厢,以后赶路住着也敞亮点,不用天天蜷小车里。当然,就是底下人的一点念想,全听上面安排。”
他说完就垂着眼,等着批示,手心都有点冒汗。
赵小蓉笔尖顿了顿。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这两天各个小队都有旁敲侧击提的,开荒队、基建队、后勤队,几乎每个队都有人念叨,无非是羡慕大车厢空间足,赶路的时候能舒服点,不用挤在小车里遭罪。收集物资的时候有地方放。她当初第一次走近那四节巨厢的时候,心里也动过念头。
去京都的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总不能一直挤在小轿车里熬。
她合上本子,抬眼看了看刘长贵。
“行,情况我知道了。车辆损耗的事属实,拆车的诉求我也记下了。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找潘队长汇报。你们先正常维护车辆,没通知之前不许私自动手。”
“是!”
刘长贵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赵小蓉就找到了正在训练场盯训练的潘胖子。
她站得端正,把事情条理清晰地汇报完,末了补充。
“不止汽修队,开荒、基建那边也有不少人提过,都盼着能多改几节大车厢。毕竟以后还要往京都走,总挤小车不是长久之计,空间大些,大家也能缓口气。不是想偷懒享福,就是想赶路的时候少遭点罪,而且收集的物资也不用再做取舍了,都有地方放。这两天找我提的人太多,我压不住,才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