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母哭得凄切,她看着萧砺,好像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
黑泪挂在她苍老干枯的脸颊上,不知道她此时有没有后悔,自己亲自赶走了唯一真心待她的二儿子。
萧砺别过脸,不看她,垂在身侧的手臂是微微颤抖的。
陈娇娇知道,萧砺心里不好受,再怎么样,萧母生了他。
但萧砺现在和她在一起,不管萧砺怎么想,萧母别想连累她一辈子。
萧保被许了好处,他可舍不得萧砺的十几亩田,忙道:“娘,二哥现在和二嫂住在镇上,他都要依赖二嫂的娘家过,你去了不就是添负担吗,跟着我在村里我还能饿死你?”
李翠柳接话,“是啊娘,您不是最喜欢有财了吗,我们还指望您以后给我们家里搭把手带带孩子,二哥那里您别操心,二嫂家不会亏待他的,您就安心和我们住在村里吧。”
“住嘴,你们这群丧良心的都住嘴啊!”萧母嘶声力竭哭着,她的身体不断往前晃动,似乎要抓住萧砺这根救命稻草,“儿啊,娘不能离开你,你走了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对我,你带娘走吧,娘真的知道错了。”
“他们饿了我一晚上,不给我吃不给我喝,逼着我拿钱,他们要杀了我啊!”
萧砺紧紧闭着眼,陈娇娇没有开口,她不太想决定萧砺的事情,水蛭一般贴着他吸血的家人应该由他自己斩断。
而且萧母能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其中大半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她不偷钱,不差点要了萧砺的命,陈娇娇和萧砺可能还会给她两分脸面,她不用嫁妆银子骗王春燕,萧杨和王春燕也不至于和她闹到这个地步。
现在整个家里唯一和萧母仇小点的,就只有萧保和李翠柳了。
但萧母现在这么哭,就是明摆着现在萧保和李翠柳,她很快就连最后一个儿子也要得罪了。
无论萧母怎么哭喊,萧杨和王春燕都不会出声,他们被萧母骗得够惨,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萧母进自家门了,日后萧母死了他们顶多去送一程装装样子,免得被人议论。
至于养老?门都没有!
李翠柳被萧母整得不高兴了,不禁道:“娘您也实在是太埋汰人了,好歹老三也是您生的,您跟着我们过咋了?我们还能饿死您啊?”
萧保也嘟囔着,虽然他一个都不想养,但他和萧母的仇没那么大,还有萧砺给的甜头,给萧母养老他养定了。
萧老头看了一眼萧砺和陈娇娇,心里想着什么,没说话。
“萧砺!”萧母完全听不进去旁人的声音,她迫切地想要萧砺心软,“我为了生你把命都要丢了,没坐满月子就去地里干活,别人都劝我憋死你算了,我舍不得啊,你是我的儿子,要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你这个丧良心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萧砺过了许久,才在萧母的骂声中睁开眼,他声音低沉,“我欠娘的命,已经还了。”
他现在只欠陈娇娇的命,要不是陈娇娇,他可能被打破头的那天就死了。
“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你还不清!”萧母边哭边骂,“我告诉你,你必须带我走,你必须养我,不然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他们不会让我好活的,你就带我走吧!”
萧保听不下去了,把萧母的嘴又堵上了。
萧老头看了几人一眼,道:“别管她了,我们去村长那里签个契,之后就各过各的。”
陈娇娇挽住萧砺的手臂,萧砺回捏了一下,表示他没事,他决定要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萧家要分家的事情早就闹开了,村长也做了准备,他也没劝,反正萧家一家子糟心玩意,分了算了。
按手印之前,村长又问萧砺,“你的地真的一亩都不要?”
“娘活多久,我的地就供多久,”萧砺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是我给三弟和三弟妹的辛苦钱。”
本来地平均分给他,萧母也要分给他的。
但是萧砺不要萧母,自然连地也不能要了。
萧保笑道:“是啊村长,我二哥孝顺,他不也是怕娘在我们家还节衣缩食的吗,他考虑周到啊,而且他现在跟着我二嫂过好日子,也不需要村里的地了,给我正正好。”
村长叹了口气,让几人依次按了手印,这事儿就了了。
陈娇娇和萧砺本来也是为这事儿来的,事情解决了,他们就打算回了。
临走前,萧老头喊住萧砺,“之后爹想去看你,能去吗?”
萧砺摇头,“我每天要帮工,没空,娇娇的爹娘对我也很好,不需要你看我。”
萧老头没说话了,好好叮嘱了他一番,等萧砺和陈娇娇走了,他才冷笑一声。
老二在岳丈家里住他没有一点意见,甚至希望萧砺能混个管事,以后等陈父陈母走了,萧砺手里有了实权,他们再过去,总能捞到点好处。
这女人往自己娘家领姑爷就是把揣崽的老鼠丢进米缸,迟早要有事。
萧老头慢悠悠走回去了。
回去后,萧母发现萧砺没跟来,她愤恨地等着萧老头,萧老头作势要打她,她又立刻缩了起来。
萧杨和王春燕自然不会管萧母,萧保好声好气对萧母道:“娘,您就别犯混了,之后跟着我们好好过,我们绝对把你伺候好。”
李翠柳帮腔,“是啊,之前您害我和大嫂吵了好久的事儿我就当不记得了,您之后老实点,我们不会亏待您的。”
说实话,李翠柳自认比王春燕有良心,虽然萧母生病她没端屎端尿伺候,但现在东窗事发,萧母分到她手上,她也不会亏待萧母。
他们家人吃啥萧母吃啥,只要萧母不要再作妖就行。
萧母没说话,等嘴里的抹布被扯开了,她像是真的老实了,一声不吭。
萧保和李翠柳对视一眼,将绑着萧母的绳子给解了,萧母活动了一下手脚,立刻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样往村口跑,要追上萧砺和陈娇娇的驴车。
李翠柳一急,“这个死老太婆,真是不知好歹,赶紧给她抓回来!”
跑到村里去旁人还以为她用火剪子烫这老东西了!
真糟心啊!
萧母挨了打,又饿了一晚上,身上没力气,但是她知道,留在村里自己指不定死得多惨,她一定要跟着萧砺!
王春燕见状冷笑一声,这人都是贱骨头,把对自己好的送走了才开始后悔。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蠢货!
萧砺自己都还在陈家看人脸色呢,就算是有余力应该也不想伺候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娘!
萧母一边追一边大喊大叫,李翠柳跟在后头和人解释说萧母是脑子出问题了。
萧保追得直喘气,“这老太婆,咋这么有力气跑呢!”
萧母一路追到了村口,萧砺和陈娇娇刚坐上驴车。
见萧母要上车,赶驴车的老头吓了一大跳,连忙抽着驴屁股把车赶起来了。
萧母哭嚎,“儿啊,萧砺!你不能不要娘啊!儿啊!”
萧砺自始至终低垂着脑袋,陈娇娇觑着他的脸色,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等自己一个反应。
她斟酌着开口,“不如把娘接了吧,我们再租个房子给她住。”
她一瞬不瞬盯着萧砺的表情,只要萧砺敢点头,她发誓一定把萧砺踹下车,让他和他的老娘好好团聚。
萧砺却转头看她,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陈娇娇心口跳了一下,莫名心虚,好像被洞穿了所有的心思。
萧砺握住了她的手,“不用,我不欠她的了。”
从他被打破头的那天起,他就不欠萧家的了,再也不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