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默对周围的情况了然于胸。
他虽然住在五楼，但客厅南面正下方的一楼搭了阳光房，实际落差只有四层楼高。
楼下三楼和二楼都有向外伸展的遮雨棚，可以作为下坠的缓冲。
这也是那个人影敢纵身跳下去的原因，也是赵默敢跟着跳的理由。
满耳的风声，赵默在黑暗中连续砸穿两个塑料雨棚，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下坠之势缓了一缓，最后整个人狠狠拍在一楼院子的阳光房屋顶上。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嘴里蔓延开淡淡的血腥味，手中的匕首也不知被甩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赵默挣扎着坐起身，视线中，那个人影正从阳光房的屋顶边缘翻滚下去，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口奔去。
赵默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爬起来，走到阳光房屋顶边，跳了下去。
小区路灯散着昏黄的光，是他经历那场在漫长的黑暗后，重新看见的第一缕亮光。
他双脚落在坚实的土地上，没有停下，迈步追向人影。
巷子口，一辆轿车急刹停住，人影打开后门钻了进去，门还没关上，车就猛地起步。
赵默追到巷子口时，车子已扬长而去，只剩两道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远去。
他站在巷口，气喘吁吁，几个路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这副浑身是血的模样，低下头，一个个脚步匆匆地绕开。
爆竹声还在四周小区中不停炸响，伴随着儿童的嬉笑打闹。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不知路边哪家店铺音响放着过年的老歌。
喜庆的歌声飘荡在空气中。
赵默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慢慢呼出一口气，摸索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手机外屏已经出现了裂缝，但还能用。
他点开拨号界面，按下110三个数字，手指在绿色拨通键上悬停了一会儿，没有拨打出去。
他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刚才两人从五楼先后跳下，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四周的窗户纷纷被推开，探出一个个脑袋，朝楼下张望。
他们看见一个浑身血红的人影，一瘸一拐从巷口走回来，进了楼栋单元门，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十分钟后，赵默站在房间客厅中，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按下110。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声音平静，语速平缓，像是在汇报一起跟自无关的案子：
“喂，是110吗！我是民警赵默，住在宁远小区6号楼504室。我在家中遭到多名持刀歹徒的袭击，对方总共有五人。一人逃脱，四人被我制服在屋内，一人被我割断喉咙，一人被我划开了腹部，一人被我割断了脚筋、手筋和动脉，目前失血严重。现场有大量血迹和刀具，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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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远景和文栋信是清江分局刑侦大队民警，今天轮到两人值班。
年关将近，辖区里除了几起小偷小摸的案子，没什么大事。
吃过晚饭，文栋信窝在值班室的床上刷手机，汤远景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电视。
空调吹得房里暖乎乎的，两人正准备睡觉。
晚上九点差几分时，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指挥中心让两人立刻出警，去一趟宁远小区，说一名住在那里的民警，遇袭了。
两人顿时没了困意，穿上制服，拉响警笛，驱车往宁远小区赶。
快到目的地时，迎面驶来四辆鸣着笛的救护车，车顶的蓝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后面还跟着一辆警车。
汤远景握着方向盘，砸吧砸吧嘴，嘀咕了一句：
“怎么这么大阵仗？四辆救护车？”
两人把车停在小区外的路边。
下了车，刚走进大门，远远就看到6号楼周围，闹哄哄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个个伸长脖子朝楼栋里张望。有人抬手指着上面五楼的窗户，闹哄哄地议论。
6号楼单元门前，蓝白相间的警戒带拉了一圈，旁边空地上停了好几辆警车。
文栋信扫了一圈四周，放慢脚步，皱起眉头道：
“一个民警遇袭，怎么来这么多警车和救护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汤远景：
“这阵势，倒像是什么大案。”
汤远景没接话，他一边往警戒带那边走，一边默默数了一下停在空地上的警车。
三辆，加上刚跟在救护车后开出去的一辆，一共是四辆警车。看样子，不光是长远小区所在的辖区派出所，附近派出所也派人来支援了。
怎么来这么多人？
警戒带外站着一个肩挂两拐的见习民警，面色煞白，似是见到了什么让他震惊的场面，整个人有点木愣愣的。
两人出示证件，拉起警戒带钻了进去，坐电梯上了五楼。
汤远景注意到电梯间地上有几个红色的脚印，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出了电梯门，两人不约而同地先扫了一眼四周环境。
两部电梯在中间，楼梯门在右侧，楼面是两梯五户的格局，走道不长，声控灯亮着苍白的光。
这边的血腥味比电梯中更浓了一些，地上满是红色的脚印，从西侧过道一直延伸到楼梯间的门前，被木门隔断。
两人正要往西侧走，浦江派出所副所长钟宇汉从拐角处迎出来，面色有些发白。
汤远景认识钟宇汉，看见他，先开口打了声招呼：“老钟。”
钟宇汉看清来人，连忙快步走过来：
“你们总算来了。”
汤远景快速转头看了一眼走到两侧，忍不住问：
“怎么来了这么多警车和救护车？”
钟宇汉瞥了他一眼：
“你没看警情通报？”
汤远景摇摇头：
“接到指挥中心通知，匆忙就出来了。只知道是一名民警在家中遇袭，具体情况还没来得及看。”
钟宇汉苦笑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唉，遇袭的是一个见习民警，只是……”
他顿了顿，朝西侧走道方向努了努嘴：
“你们自己去504看看现场吧！记得在门口把鞋套穿上。”
汤远景看了一眼他表情，没有追问，转身往西侧走去，文栋信跟在他身后。
两人正在门口弯腰穿鞋套，钟宇汉跟了过来，在门口停下，声音低沉：“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