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看上去很普通的商店，背后藏着亡命之徒。”赵默肩头微微耸动，嘴角付出一丝冷笑：
“和我去年八月处理的一起案件，非常像。”
“去年……八月？”潘森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疑惑。
他在心底飞快算了一下时间。
去年八月？赵默这小子不是才刚从警校出来吗？
他不是在派出所吗？
怎么会去处理案子了？
会议室中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赵默身上，像一束束灯光打在舞台中央。
而赵默，就是这间房间唯一的主角。
坐在角落的尹俊双拳紧攥着，指甲在掌心留下一排月牙似的白印，下嘴唇被他咬得发紫，几乎要渗出血来。
赵默越是从容，越是受人瞩目，他内心越是抓肝挠肺的难受，不觉间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赵默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微微垂着眼，似是在回忆：
“去年八月我被分配到新安派出所，干社区民警。”
他声音平稳，但神情严肃：
“在一次日常的社区巡查中，我发现辖区东方小区门口那家“旺旺烧烤店”，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事情虽然过去快半年，但那天的画面依旧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中，就像是昨天才发生一样。
“店铺卖的东西少得可怜，味道也难吃得要命。晚上关店特别早，门口的遮阳伞和店铺的墙面上，油烟痕迹很少。没有外送电话，却总是提前打包好，有人开着车来取。”
他舔了舔嘴唇：
“我后来跟踪调查，还挨了一顿揍，才发现原来那是个毒品出货点。烧烤店从始至终，都只是毒贩摆明面上的幌子。”
他话音刚落，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一直没有开口的袁德厚缓缓直起身，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语气冰冷：
“你是说，王占川的酒水批发店，和那家“旺旺烧烤店”一样，也是毒贩的幌子？”
赵默转头，迎上袁德厚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闪闪发亮。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会议室像被点燃了炸药，接连炸出一片轰响。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刑警猛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去年八月？是不是那起轰动全市的枪战？乖乖！我说怎么听着耳熟！”
坐在他身旁的一名新警跟着反应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对对对，就是那起！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听说现场开了十几枪，特警队都出动了！”
另一名胖乎乎的民警摸了摸鼻子：“我想起来了，那天杨局长也亲自去了现场。我正出去搞盗窃案的取证，半路被叫过去维持秩序，整条街都封了。”
墙角一名青年民警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问：“那案子后来怎么处理的？怎么一直没见下文？”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小声道：“小伙子，学着点。这种大案没下文，要么是还没结，要么就是涉及保密，还在秘密侦查。”
一个顶着光头，容貌有些凶狠的中年民警盯着赵默：
“这么一说，这两个案子看着确实像。一间普通的店铺，一帮子亡命之徒，掩护的手法看着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人感叹了一句：“赵默这通分析有道理啊！王占川和周永祥，很可能跟“旺旺烧烤店”一样，是个毒贩散货的窝点，两个人很可能就是上下线的负责人。”
“赵默这小子，确定是警校刚毕业的？”有人嘀咕了一声：半是疑惑半是佩服：
“不会是从其他秘密单位转业过来的吧？这他妈也太厉害了！”
另一个人恍然大悟，拍着脑门道：“原来刚才在审讯室中，赵默没有瞎问，他是在观察嫌疑对象。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议论像沸腾的开水一般不停翻滚，有人在讨论细节，有人在对比两个案子的异同，有人在低头沉思。
好几道目光重新落回到赵默身上，跟刚才明显不一样，少了几分轻蔑，少了几分不屑，少了几分看好戏。
取而代之，眼神中多了几分重新打量，多了几分藏不住的佩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在这闹哄哄议论中，赵默转头又看向潘森浩：
“潘哥，如果这间“占川酒水店”是和“旺旺烧烤店”一样，是贩毒的话，那“老鬼酒”封口没有处理干净的疑问，就能有合理的解释了。”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跟先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再议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回赵默身上，一个个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等着他下面的话。
尹俊坐在角落里，咬着牙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面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
“怎么解释？”潘森浩摁灭手中的烟头，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赵默语速很慢，边想边道：
“因为这箱“老鬼酒”的酒瓶里，装的压根就不是掺水的酒。它们也不会被当成散货，卖给普通的消费者。所以，那些开过封的痕迹，根本不需要处理得多干净。”
他面色越来越冷：
“拿到这些酒的下家，根本不喝这酒。他们又怎么会关心瓶口的封得干不干净？”
赵默举起右手食指：
“潘哥，你当时把瓶盖扔给我，我套在手上转了几圈。还给你的时候，我手指上黏的，还沾了一些细小的粉尘。”
他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酒瓶里装的不是掺水的酒，而是毒品，这就说得通了。”
他又看向潘森浩：
“在警校培训的时候，“大魔王”给我们上课时提过一嘴，大多数毒品都是碱性的。而瓶盖里的胶圈，一般用的是硅胶或者PE塑料，它们耐酒精但不耐碱性腐蚀。
“酒瓶瓶口和我手指上的粉尘，根本不是什么灰尘，而是胶圈被毒品腐蚀之后产生的析出物。”
他转动食指：
“而我手指上之所以会有黏黏的感觉，也是胶圈被腐蚀的结果。”
“所以说，这些痕迹根本不是什么造假的失误，而是这批货的一部分，是必然会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