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人姿势没变，脸从手机屏幕后侧过来，上下打量了三人一会。
“三位兄弟，来借钱？”他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眯起的眼睛中却满是警惕。
潘森浩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我们是公安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公安局？”男人倒是不慌，慢悠悠把搁在桌上的双腿放了下来，却没有站起身迎接。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起：
“找我们什么事？”
茶几边原本正在打牌的三名壮汉，停下手中动作，捏着牌，抬头齐齐看向潘森浩，满是横肉的脸紧紧绷着，看不出半点心虚。
赵默眉头微微一动。
普通人见了警察，哪怕没事，也要抖三抖。
可眼前这四个人，浑然不当一回事，像是跟警察打过太多回交道，见惯了似的。
潘森浩嘴角一挑，目光从四人脸上徐徐扫过：
“罗久凯经理是哪一位？”
中年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我就是，三位找我有何贵干？”
潘森浩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拿出姜杉宏的照片，放到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你见过这个人吗？”
男人放下手机，伸手捏起照片，歪着头看了一会。
几秒过后，他随手把照片扔回到桌面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用漫不经心到近乎轻慢的语气说：
“哦，小姜啊……”
他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就此打住。
他认出了姜杉宏，却故意不再往下说，嘴角微微勾起，目光笃悠悠地落在潘森浩脸上。
那神情分明在说，我是认识，但说不说，得看我心情。
我想说，我就说。
我不想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了一下。
茶几旁坐着的三人，魁梧的身子一动不动，六只眼睛盯着潘森浩的背影。
潘森浩一改往日的冷嘲热讽的脾气。
他笑了笑，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拿起桌上的照片，慢腾腾放回自己的口袋。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一点也不心急。
办公室中陷入一片异样的安静中。
“你这借钱，利息怎么算？”潘森浩从口袋中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吸了一口。
青烟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罗久凯脸上表情僵了一下，他没料眼前这名警察没顺着他的节奏走，不问姜杉宏的事，反倒问起了利息。
“警官，你又不借钱。”罗久凯脸色渐冷：
“我们利息都是根据行业规定来的。”
“哦，行业规矩！”潘森浩点点头，吐了口烟，话锋一转：
“那你认识姜杉宏咯？他是你的客户？”
“嗯。”罗久凯鼻子里哼了一声，很不情愿。
从罗久凯把姜杉宏照片随手扔回桌面的那一刻起，唐兴宏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个罗久凯分明就是在挑事，原本就是简单问几句话的事，偏要推三阻四的。
这人似乎对警察有很大的敌意。
他往前挪了半步，后腰却被一只手死死拽住。
赵默左手拉住唐兴宏羽绒服的后摆，纹丝不动。
“姜杉宏昨天淹死了。”潘森浩决定放一点消息给罗久凯，看看他的反应。
“啊……！？”罗久凯面上一愣，瞳孔微微扩了一下：
“死了？”
他转瞬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在桌上，骂道：“草，这臭小子欠我的钱还没还呢！”
潘森浩盯着他的脸，没有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罗久凯的震惊不像是装出来的。
看上去，他并不知道姜杉宏已经死了。
但是，他也毫不在意姜杉宏的死活。
他在意的，只有那笔还没收回来的钱。
“我们想了解一下。”潘森浩弹了弹烟灰：
“姜杉宏在你们这借了多少钱？”
“警官，这是我们的商业机密。”罗久凯歪了下头，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要真想知道，麻烦请你拿“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过来，所有资料，我双手奉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既没有拒绝配合，又把皮球踢回给了潘森浩。
赵默站在过道口，心中冷笑一声，双手奉上？
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却故意要潘森浩拿出查询通知书来才肯说，分明是在找茬。
看他对警察这副不阴不阳的做派，以前八成是被警察处理过，心里憋着一肚子怨气，如今逮着机会，全撒到他们头上来了。
赵默暗自琢磨，要是真按着他的节奏走，等他们把查询通知书拿过来，指不定这个罗久凯又要搞什么鬼把戏了。
“我不是来查电子数据的，我只是来了解情况。”潘森浩盯着罗久凯。
罗久凯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警官，抱歉，我爱莫能助。”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请回吧！”
话音刚落，茶几边的三名壮汉把手中的扑克牌扔在茶几上，“唰”地齐齐站起身。
三具魁梧的身躯站成一排，仿佛一堵宏伟的肉墙。
他们不紧不慢地摆动脖子、转动手腕、捏着手指，骨节发出“咔咔”脆响。
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潘森浩，又看向站在过道口的赵默和唐兴宏，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挑衅。
罗久凯见潘森浩纹丝不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去，转而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兄弟们，三位警官看来是舍不得走。”他瞥了一眼三名壮汉：
“你们替我好好送。”
说着，他往椅背上一靠，身体陷进皮椅里。
话音刚落，三名壮汉便动了。
其中一人抄起茶几上一瓶没开封的啤酒，几步走到赵默身前。
他身形高大魁梧，比赵默高出小半个头，斜眼俯视下来，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他把酒瓶送到嘴边，没用开瓶器，直接用牙齿咬开瓶盖，“扑”地吐在赵默身上。
瓶盖在赵默胸口弹了一下，翻滚着落到地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