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默右手五指在会客室的桌面上轮流轻敲，像是在弹奏一段无声的乐曲。
他已经快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听听”曹天宜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毕竟，曹天宜是他当着专案组中所有人的面，亲口点出的怀疑对象。
万一搞错了，可不要被尹俊看笑话了。
赵默对尹俊一直处处退让，倒不是怕他，只是他完全能够理解尹俊心里那股气儿。
无论换了谁，在他那个位置，被班主任无故忽视，心里都会不痛快。
你不服气归不服气，不舒服归不舒服，但也不能总是明里暗里地使绊子，出阴招。
长此以往，赵默就算是个泥人，心里也得冒出三分火气来。
“再跟我聊聊案发那天的事吧！”袁德厚眯眼看着曹天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赵默心中一凛，袁德厚这是故意的。
他让嫌疑对象重复讲述同一件事，就是为了比对说辞前后有没有矛盾，是否一致，只要中间有任何细节对不上，破绽就自然暴露出来
这是刑警在审讯谈话中，常用的一种老把戏。
法子不新鲜，但对付大多数普通人，足够用了。
曹天宜不疑有他，想了会儿：“11月26日，是董高云和田宛虹的结婚纪念日。”
“我妹说她定了个10寸的网红蛋糕，要一起带过去。她在国外待了三年，本来呆的好好的，不知为何突然回国。她11月初才刚回来，回来后也没去过田宛虹家，已经忘记他们家是怎么走了，非得让我开车带她一块儿去。”
“她跟我约好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带着蛋糕到我这儿碰头，然后我再一起出发过去。”
他顿了一下，摇摇头，忍不住吐槽起来：“我妹这人，回国后彻底放飞自我了，天天好吃懒做，每天打游戏到凌晨两三点，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那天说好十一点半碰头，结果她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直到十二点才叫了辆出租车过来。”
袁德厚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比对曹天宜这次描述，与他上次说的有什么不同，在细节上有什么出入。
“我们是在十二点三十分左右到达四季别墅14号，我和妹妹先去了趟厨房，把蛋糕放进冰箱。她带的蛋糕太大放不进去，我要把外包装拆掉，她不肯。最后我忙里忙外拆下冰箱里的一块隔板，才把蛋糕连包装盒一起塞了进去。”曹天宜摇了摇头，拿任性的妹妹完全没有办法：
“她连冰箱把手都没碰，就在旁边当个闲人，全程看着我忙乎。”
“从厨房回来后，我们就去了客厅。我开车不能喝酒，就拿了罐可乐喝，中间上了一趟厕所。没过多久，田宛虹把宾客聚拢到身边，站到凳子上发表了一长段演说。她呀！从小就喜欢热闹。”曹天宜又是摇了摇头。
“有个叫曾绍刚的瘦小男人，老是缠着我推销他的理财产品。好像是董高云的朋友，我也不好意思推脱，就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后来董高云把他叫走，让他去厨房干什么事了，我没太听清。”
“董高云和田宛虹每年都会在结婚纪念日的13点14分喝一杯交杯酒。”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忆那天客厅中的情形。
“喝完交杯酒后，田宛虹和我妹妹她们一群女宾坐在沙发上叽叽喳喳地聊天。”
“我看到那个叫曾绍刚的男人，缠着彭明杰推销他的理财产品。我肚子有点饿，就躲到墙角吃糕点。”
“过了一会，董高云和田宛虹突然浑身抽搐，先后栽倒在地上。客厅里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桌椅翻倒声，搅成一片。有人慌张地躲开，有人跑过去又不知该干什么，还在有人在原地发抖。”
曹天宜眉头蹙起，仿佛回到了当时的客厅：“我下意识冲到田宛虹身边，她呼吸非常急促，嘴角留着白沫，身体一阵一阵地抽动，皮肤颜色好像也有点发青。”
“我立刻拨打了120电话。周围的人吵吵闹闹，说可能是食物中毒，我看症状不太像。我大学读的是化工，那些中毒反应我见过不少，眼前这样子，更像是化学中毒。当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撬开田宛虹的嘴给她灌水稀释一下，可又怕她呛到，万一呛进肺里反而坏事，最后也没敢动。”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救护车赶到，把董高云和田宛虹送去了医院。”曹天宜叹了口气。
自始至终，赵默都在一旁静静地观察。
但曹天宜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袁德厚侧头看向赵默，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没有发现曹天宜谈话中有什么破绽”。
赵默想了想，接口问：“曹先生，请问那天到了董高云家后，你去了几次洗手间？”
“洗手间？”曹天宜对袁德厚身旁那个年轻的警察提问很疑惑，反问了一遍。
赵默点点头，表示他没有听错自己的提问。
曹天宜想了想，道：“是一次还是两次，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有一次是在田宛虹发表演说前。”
“有什么人证明吗？”赵默问。
曹天宜奇怪地看了赵默一眼，说：“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文正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文正律所跟我们公司也有一些工作上的往来，他们的合伙人虽然我叫不出名字，但脸我比较熟。我们点头打过招呼。”
听到曹天宜这么一说，赵默顿时感觉泄了气。
他原先认定曹天宜是凶手，那么他能在红酒瓶中下毒的机会，只有他把蛋糕放厨房冰箱和借口上洗手间这两次。
现在上洗手间那次已经有人证了，证明了他没有去厨房。
“你把蛋糕放进冰箱的时候，除了你妹妹，厨房还有其他人吗？”赵默不死心地追问。
曹天宜低下头，想了想：“进去的时候，侯家那对姐妹在找吃披萨用的一次性手套。”
“你们放蛋糕时，她们全程都在吗？”赵默问。
“嗯……妹妹先走了……姐姐一直在。”曹天宜面色有些尴尬。
赵默瞟着他，没说话，似乎在等他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