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房门虚掩着，汪伟背对房门，身子前倾，半个屁股沾在椅子上，正在打电话：“嗯，嗯，明白，明白，李总，您放心，下午就送到货……”
这边的话还没说完，桌上的座机又响了，刺耳的铃声吵得人脑仁生疼。
汪伟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迅速摘起座机话筒：“喂喂喂，啊，候工啊，明天的货……”
才说了没两句，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汪巧云没有出声，紧紧揣着保鲜盒，静静沾在门口，看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的儿子。
办公室的墙角堆了好几箱方便面，最上面一箱已经拆开了口子，里面空空荡荡，显然已经吃了大半。
桌角搁着一个咬了一半的包子和一杯插了吸管却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豆浆，显然是汪伟放下后，再也没空拿起的早点。
地上堆满了文件和材料，桌上一字排开放着五部手机，长短铃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显示有消息或是电话进来。
汪伟穿着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脱下的西装外套被胡乱地扔在椅背上。
唐兴宏想要推门进去，被汪巧云一把拦住。
她看着办公室中连轴转的儿子，眼眶泛红。
她拉着赵默和唐兴宏悄悄退到走廊的角落，低下头抹了把眼泪，低声说：“算了，不进去了，不打扰他工作了。”
“阿姨，你儿子是真的忙，他不是不来看你。”赵默在旁劝解道，“每次派出所打电话给他，他再忙都会尽早赶过来解决，说明你在他心中很重要。”
“现在的人工作压力大，上有老下有小，他不是不关心，而是真的没时间。”
“你要体谅你儿子啊！”
唐兴宏转头来回看看嘈杂繁忙的办公室，感叹道：“以前我觉得我们这些社区民警，大热天在社区里兜来兜去，汗流浃背，累得要命。”
“现在看看这些公司里上班的白领，虽然有空调冬暖夏凉，但这工作也不轻松呢！”
汪巧云低着头，不吭声，沉默半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说：“小赵啊，你说得没错。”
“我经常闹事，其实就是想让你们把我儿子叫过来，好让我多多看看他。”
唐兴宏抬起头，与赵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他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又让赵默说中了！
汪巧云闹事的根本原因就是想多见见儿子。
赵默这家伙眼睛真是毒。
汪巧云闹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派出所上下接触过她的民警不下十几个。
都以为这个老太太脾气古怪，装疯卖傻，愣是没一个人看出她闹事的根本原因。
刘志勇把她列入辖区重点对象，却从没想过，一个总是闹事的老人，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只有赵默，昨天是他第一次接触汪巧云，就一眼找到了症结所在。
汪巧云拉了拉赵默的衣袖，说：“小赵，你是个好警察。谢谢你今天带我过来见儿子。如果不是你，我还一直不知道原来阿伟这么忙。”
“阿婆你也要多体谅体谅你儿子啊！”赵默说。
“唉，明白啦，明白啦。”汪巧云似是解开了心结，大声道，“以后啊，我也不给你们派出所添麻烦啦。”
“哎哟喂，那我可谢谢您老了！”唐兴宏贱兮兮地凑过来。
三人推门出去，走到电梯间等电梯。
唐兴宏指着汪巧云手中的保鲜盒问：“来都来了，这猪蹄带回去干什么？”
“阿伟忙，我不进去打扰他了，到时候影响他工作就不好了。”汪巧云话语中略带遗憾。
“没事，交给我。”唐兴宏从汪巧云手中拿过保鲜盒，朝两人挤了挤眼，“这种小事，看我的。”
他推门又回公司，站在前台跟接待说了些什么，引得对方一阵嬉笑。
两人掏出手机，一番交头接耳。
片刻，他哼着小曲走了出来，手上空空如也。
“东西呢？”赵默问。
“交给前台了，我让前台的小姐姐在中午吃饭的时间点，给他们汪总送进去，说是他妈送来的。”唐兴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顺便加了个微信。”
汪巧云满意地点点头：“小伙子，你看着贼眉鼠眼的，鬼主意的确不少。”
“……”谁贼眉鼠眼了！唐兴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三人进了电梯，电梯一震，开始缓缓下行。
突然，赵默的手机响了。
赵默掏出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王强”。
他看了唐兴宏一眼，唐兴宏顿感不妙，问道：“谁的电话？”
“王所的？”赵默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唐兴宏一拍额头，颓丧地斜靠在电梯厢壁上：“又要挨骂了！”
汪巧云莫名其妙地看看唐兴宏，又看看赵默。
赵默接通电话，里面传来王强严厉的声音，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仿佛就在眼前晃动：“赵默，你跟唐兴宏人去哪里了？”
“额……额……我……我们……”赵默舔着嘴唇，结结巴巴道，“我们……在临港科技园区。”
“临港科技园区？？？”电话那头传来王强讶异的声音。
“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嗯……嗯……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赵默无奈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王强似乎在强压下内心的怒火。
“给你们四十分钟时间，给我立刻赶到黄山小区。刚才街道通知所里，十点三十分，城管、居委和派出所要在那里开展整治私拉电线的联合行动。”
“你们……给我快点滚过去。”
“是！”赵默不由自主的挺直身体。
“行动结束后，你跟唐兴宏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王强丢下一句，挂上了电话。
赵默把电话塞进兜里，看着唐兴宏。
“王所要我们十点三十分赶到黄山小区，那边要搞一个整治飞线的联合行动。”
唐兴宏抬腕看了下手环：“时间上来得及。”
“嗯。”赵默应了一声，继续说，“他要我们行动结束后……去一趟他办公室。”
“……”唐兴宏。
“……”赵默。
“怎么了？”汪巧云看着突然沉默了的两个年轻人。
“阿婆啊，今天为了带你来看你儿子，我们两个可要被领导骂惨了。”唐兴宏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