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寂脚步更快了，楼上“咻”地一声。
一只绣着花枝的帕子飞下来，结结实实拍在阮瞳脸上，软布糊了一脸，还带着陌生香粉味。
阮瞳脸彻底黑了，黑透了。
抬手一把扯下脸上的帕子，攥在手里揉成一团，火气瞬间顶到头。
好得很！
她抬头瞪着楼上密密麻麻人影，声音直接炸出去：“扔不到他就砸我？把姑奶奶当挡箭牌使呢？！”
骂完又转头怼裴云寂，噼里啪啦开始数落：“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你就是个行走的花蝴蝶，走到哪儿招蜂引蝶到哪儿！”
裴云寂手上微微用了点力，拉着她想先走了再说。
阮瞳没动，反手一拽，把他拽停了。
“还看习惯了就不稀奇？稀奇得要命！这群人胆子越来越肥了！”
“以前只敢偷偷看，现在敢直接砸我脸上宣示存在感了？！”
裴云寂一脸无辜，微微挑眉：“这也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
阮瞳一把拽住他衣袖，用力扯了一把：“长成这样就别出门！”
“出门把脸遮住！蒙上！裹紧！只有我能看！”
裴云寂被她扯得微微俯身，看着她气呼呼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
就在这功夫，又几只香囊，帕子接连往下飞，纷纷朝着两人脚边砸来，越落越密。
阮瞳头发都要炸飞了！
还来？还来？当她是死的？？
她没再说话。
转身踮脚，一把揪住裴云寂的领口往下拽。
裴云寂被她拽得弯下腰来，还没来得及看见阮瞳眼睛里那簇烧起来的火，就被她亲上来了。
大街上，整条街的人都在看。
裴云寂愣了一瞬，然后抬手扣住她后脑勺，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回去。
像在跟她说，知道了。
楼上彻底安静了。
那些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手全缩回去了，有人手里的帕子掉下来自己都没发现。
阮瞳松开他，仰头盯着整排茶楼，声音大的整条街都听得见：“看清楚！他是我的人！”
她低头扫了眼地上那堆花花绿绿的帕子香囊，嗤笑一声。
“他怀里揣的只能是我给的，你们扔多少都没用，就死了这条心吧。”
裴云寂挑了挑眉，今日这趟街走得值。
平日里让她说句软话比登天还难，如今倒喊的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气鼓鼓的后脑勺，忽然有点后悔没早点带她出来走街。
阮瞳说完也不等有人答话，拽着人大步往前走。
裴云寂低笑一声，由着她牵着自己。
阮瞳边走边骂：“笑什么笑？要不是你长了那张脸，我至于当街喊成那样？”
“那我把脸蒙上？”
“得了吧，蒙上更招人。”
她走得又快又急，气了一路没停。
忽然猛地停下来转身瞪他，这才发现裴云寂嘴角还一直翘着，没放下来过。
“你还好意思笑！”
刚才他就站她身后，看着她当街跟人抢男人，张牙舞爪宣誓主权。
这人是不是存心看她笑话？
“不是笑你。”
裴云寂看着她，眼底温柔得不像话：“我高兴得紧。”
阮瞳睁着眼瞪他，心里酸溜溜冒泡泡。
论样貌她也不差，走出去也是盘靓条顺一枝花。
别人家姑娘都是被追着跑，她倒好，追着满街的姑娘吼，就为了挡那些往他身上飞的香囊帕子。
她阮瞳什么时候混到这个地步了？
“高兴个屁！”
她狠狠剜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尾巴快翘天上去了！”
裴云寂没忍住笑了声：“没有，就是觉得你刚才像只护食的猫。”
阮瞳愣了一瞬，随即炸了：“那你就是那条四处招摇的鱼！满街的姑娘都想叼走你！”
她伸手戳他胸口，一下比一下重：“我阮瞳的东西，她们也敢惦记！”
见裴云寂眼底的笑意丝毫未减，她戳得更起劲了。
“还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再笑我就把你丢回街道，让她们围着重新扔一轮！”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人轻轻一扣。
裴云寂牢牢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带进怀里扣紧：“不笑了。”
“也不乱跑，不招人。”
他掌心贴着她腰侧，轻轻安抚：“我这条鱼，早就被你捞走了，别人抢不走也碰不得。”
阮瞳后背一僵，火气瞬间泄了大半，故意板着脸：“知道就好。”
牵着他的那只手，指头悄悄动了一下，扣紧了他的指缝。
阮瞳在静王府蹭完晚膳，又闹腾了好一阵才出来，天色黑得透透的。
回了府刚要往自己院子溜，路过书房瞧见里头灯还亮着。
心想今日还没正眼瞧过她爹，至少得进去晃一圈。
推门进去的时候，阮书卷手里正攥着个茶盏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瞳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包糖炒栗子：“哟，爹，赏月呢？今儿十五？月亮圆不圆？“
阮书卷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目光先扫她脸，再扫她衣裳。
最后落到她全手全脚没缺零件上，那口气才从嗓子眼里放出来。
没好气瞪她：“你还知道回来？”
“我哪儿敢不回来。”
阮瞳晃进来，把栗子搁桌上，顺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要再不回来，您该带人冲去静王府要人了。”
“您头上这伤还没好利索，再磕了碰了，到时候满京城又传阮太傅为女疯魔，夜闯王府，我那未来夫君的脸往哪儿搁。”
“我什么时候说要上静王府要人了？”
“您站窗边那架势不就是吗？”
阮瞳灌了口水，放下杯子：“您站这儿瞪月亮，月亮招您惹您了？它是长得像裴云寂还是怎么着？”
阮书卷脸上那层担忧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反应过来气得跳脚。
“你刚说什么？未来夫君？那女婿我认了吗！”
阮瞳自顾自剥着栗子塞嘴里：“您认不认，人就在哪儿。”
阮书卷手指隔空点了她两下，被她这态度气得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