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瞳本来想揣点零嘴，带去静王府躺着。
结果东西没买着，倒把街上的目光挨个接了一遍，心里那点笑越憋越满。
以前她顶多名声不好，现在好了，全民公敌。
卖花婆子拿后脑勺对着她，卖糖葫芦的老汉把糖葫芦转了个面。
好像是怕她碰一下，那串糖葫芦就得染上什么狐妖之气。
阮瞳翻过来翻过去，看了自己手两遍：“我也没长爪子啊。”
她往前走了一段，越想越不对。
自打跟裴云寂扯上关系，罪名怎么还升级了。
他一朝出来还是天上谪仙，干干净净的，凭什么坏名声全让她一个人扛了？
阮瞳站在街角，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亏了，亏大了。
回头得找裴云寂算账，至少得敲他两包太阳酥，还得是麦芽馅的。
她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往路中间走，双手往胸前一抱，那架势活像来巡街的。
“这张脸倒是能勾人，就是不知道使了什么邪门手段。”
“叔侄两都栽她手里，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阮瞳听到这句，把这话在嘴里咂了咂。
“妥妥的狐狸精转世吧？不然一个吃斋念佛二十年的王爷，怎么偏偏见了她就魂都没了。”
“你们说太傅府怎么养出这么个祸害来？阮太傅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就教出个——”
“你小点声！人家现在有静王撑腰，你敢说她？”
“有静王撑腰怎么了？静王那身子骨能撑几年？到时候她靠山倒了，我看她还能勾谁去。”
阮瞳直接笑出了声：“鸡都知道啄食的时候不吭声，你们倒好，生怕我听不见。”
她脚步一转，朝那妇人走去：“您说我是狐狸精？”
阮瞳慢悠悠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让那张脸完完整整地亮在日头底下。
眉是眉，眼是眼，皮肤白得晃人。
唇角翘起来的时候，眼角那颗小痣都带着钩子。
“谢谢您嘞。”
她笑得又甜又欠，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狐狸精好歹得长得好看吧？您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您放心，我当狐狸精也只勾好看的，您家那位不在我名单上。”
那妇人被她噎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回：“你、你别得意！指不定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数！”
阮瞳笑着叹了口气：“我能使什么招数呀？”
“我往那儿一站就招人喜欢，长得好看嘴又甜，天生的我也没办法。”
她目光往下一溜：“倒是您想当狐狸精呢，当得上吗？”
妇人嘴唇哆嗦着：“你、你——”
阮瞳上下打量她一眼，从发福的腰身到那张气歪了的脸。
“您这身板，当狐狸精得先去饿三年，饿完了还得把脸重新投个胎。”
那妇人喘着粗气，想骂又不知道该骂什么，想走又咽不下这口气。
就这么僵在原地直哆嗦，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旁边一个矮瘦妇人看不过去，小声嘀咕：“这丫头嘴也太毒了。”
阮瞳耳朵尖，偏头就回了：“这就嘴毒了，您是没赶上我发挥。”
矮瘦妇人的脸刷地白了，赶紧把脸别了过去。
阮瞳这时脚尖一转，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背后说人之前，先打听打听。”
“我脾气好，我男人脾气可不太好，你们谁要是再拿他身子骨嚼舌根——”
她笑的人畜无害：“我就让我男人亲自来谢谢您。”
阮瞳哼着小调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对了，我男人叫裴云寂，你们要找人算账，去静王府报我名字就行。”
说完扭头就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还轻。
嘉禾郡主站在拐角，把阮瞳那番话，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
尤其最后那句，我男人裴云寂。
每一个字都直直捅进她心口，往外一扯就是一块肉。
她指甲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里那口气堵得她眼前发黑。
凭什么？
她比阮瞳认识静王早得多。
那年她才十岁，有幸跟着宗室去迦蓝寺上香，她贪玩，趁大人不注意跑进一条僻静的小径。
正玩得起劲，忽然头顶一声闷雷，雨说来就来。
她慌忙躲到一间偏殿的檐下，衣裳湿了半截，冷得直打哆嗦。
正在心里骂这鬼天气，忽然听见雨声里多了一个脚步声。
她抬头就喊：“喂！把伞给我！”
那人撑着伞从竹径那头走过来，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颌和握伞柄的手指。
可她还是看清了那一闪而过的侧脸，清冷疏离，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盯着他的背影忘了眨眼，忘了呼吸。
后来打听到，那是静王。
之后无数个梦里，全是那疏离的侧脸，和那双节骨分明的手。
长大后她跟父亲提过一次，话刚开了个头，父亲就沉了脸：“静王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她没再提。
可她背地里把裴云寂的画像翻出来，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到纸都起了毛边。
后来沈家来提亲，她点头不为别的，只因那人眉眼之间，有三分像裴云寂。
她若嫁过去，只盯着那张脸看，勉强也能骗自己几分。
可最后也被阮瞳给搅黄了！
前段日子皇上要给静王选妃，她求了父亲一整晚，把画像递了上去。
那天晚上她高兴得没合眼，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喜服，红烛，拜堂。
她甚至想好了婚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可画像递进去，石沉大海。
他谁都没选。
她失落了一阵，但也松了口气他谁都没要，那她还有机会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裴云寂谁都没要却要了阮瞳。
一个名声烂透的贱人！
太子哥哥为她要死要活，禁足东宫还不够，如今连静王也被她勾了去。
她阮瞳到底凭什么？
论样貌，论家世，她哪一样比自己强？
不过就是嘴皮子利索了点，笑得招摇了点，走了狗屎运碰巧救了静王一命。
可……怎么就不是她？
嘉禾盯着阮瞳走远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掐穿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