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卷冲过去一把夺过扇子，心疼得手指都在抖。
这把白玉扇是他花了好大功夫才淘来的。
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用，搁在锦盒里，隔三差五拿出来赏玩一下，跟供祖宗似的。
这下好了，被这丫头当烧火棍耍了半天。
他抬头瞪着阮瞳，咬牙切齿：“你手劲多大自己不知道？”
“这扇子经得起你这么折腾？扇骨要是裂了你赔得起！”
阮瞳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一把扇子而已，裂了再买一把不就行了。”
“再买一把？”
阮书卷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扇子我寻了三年！三年！你当是街边十文钱一把的蒲扇？”
他心疼地把扇子收回锦盒里，又转头看着满地狼藉，脑袋突突直疼。
“我的孤本！我的砚台！我的书房！”
阮书卷捡起一本被折了角的孤本，心疼得直抽抽：“我在外头替你出头，你倒好，在家给我拆房！”
“你是怕我太高兴了，非得给我添点堵？”
他又指着桌上那摊墨汁：“我那温润如玉的端砚！你给我泼得满桌黑墨！你是练功还是练泼墨呢？”
“人家闺女乖巧懂事，省心温柔。”
“你呢！拆家本领炉火纯青，气人本事登峰造极！”
他捂着心口，一脸生无可恋：“方才气死张阁老的好心情，全被你祸没了！”
阮瞳挑眉：“那你再去气一次便是，反正你擅长。”
她瞥了一眼桌上那方砚，心里嘀咕：就这破砚，还比不上裴云寂书房那个的角。
回头给他弄块好的就是了，当然，这话打死她也不会说。
阮瞳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好奇地问：“皇上把张阁老家那闺女，指给萧驰了？”
阮书卷一听这话，手里的书都不捡了，直起身来：“说起这个就来气！”
“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满京城那么多好姑娘，偏偏把张阁老家那鞋拔子脸赐给萧驰。”
阮瞳差点笑喷：“鞋拔子脸？您这也太损了。”
阮书卷干脆也一屁股坐下来：“不过平心而论，除开长相，人家哪样不比你强？”
他斜眼瞪她：“知书达理，温婉娴静，你呢？让你绣花能把手指头扎成筛子。”
阮瞳翻了个白眼：“您夸人家就夸人家，带上我干嘛？”
她对张阁老家那闺女倒也有印象。
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
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配萧驰，倒也门当户对。
她想了想，转头问：“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赐婚了？”
阮书卷皱起眉头：“我也纳闷，下朝后特意打听了一圈。”
“听说皇上本来是要给静王选静王妃，不知道怎么七拐八拐，拐到萧驰头上了。”
“静王妃？”
阮瞳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给静王选妃？我怎么没听说？”
“你没听说不是很正常？”
阮书卷瞥了她一眼：“满京城的闺秀画像都送进去了，你是没看见那场面，那帮老东西虚伪得令人作呕。”
“嘴上一个个说静王体弱多病，常年药不离身，谁嫁过去都是守活寡。”
他满脸鄙夷：“可背地里，个个抢得比谁都凶，恨不得连夜把自家闺女梳洗打包，直接抬进静王府。”
阮瞳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正常。
阮书卷说着说着，眯了眯眼，审视着阮瞳：“你问这个干嘛？”
“难不成你还敢痴心妄想，惦记静王？”
阮瞳端起茶盏，面不改色：“随口问问，单纯好奇。”
阮书卷毫不留情的嫌弃：“好奇最好，我劝你趁早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好事轮一万遍，也轮不到你头上。”
“你看看京里那些待嫁闺秀，哪个不是温良恭顺，撑得起门面。”
他上下扫量阮瞳一遍，句句扎心：“再瞧瞧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琴棋书画样样稀烂，女红持家一窍不通。”
“别人家闺女是锦上添花，你是纯纯让我提心吊胆！”
阮瞳刚要张嘴，阮书卷手一挥：“我还没说完！”
“我要是脑子抽风，敢把你画像送进宫参选静王妃，那真是朝堂年度最大笑话。”
“皇上看了都得纳闷，阮家这是没人了？拿这么个混世小魔头来糊弄天家？”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自找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阮瞳越听心里越不得劲。
她有这么差劲？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整日疯疯癫癫？
她翻了个白眼，那是他没见过裴云寂那副死人脸，比她还难伺候。
再说了，人家都没嫌弃她，她爹倒先替人家嫌弃上了。
她抿了抿唇，那日裴云寂赶她走的画面又冒出来了。
心里又开始堵得慌：“您说完了没？”
“没说完！”
阮书卷瞪她，“我还没说你小时候……”
“行了行了，我走了。”
阮瞳站起来，拍拍裙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阮书卷在她身后喊：“我还没说完呢！”
阮瞳走得更快了。
出了书房门，她才慢下脚步，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差劲吗？
阮瞳一路憋着气回院子，阮书卷那些话跟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转。
粗野，失态，毫无闺秀模样。
她越想越气，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地下石板都被她踩得咚咚响。
进了院子，阮瞳翻来覆去看着自己这双手，什么野事都干过，就没拿过绣花针。
不就是女红？
别人能做的事，她阮瞳凭什么不行？
“丸子！拿针线来！”
丸子听见这一嗓子，手一哆嗦，抹布差点甩飞。
她小跑着进来，看见阮瞳一脸要干大事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小、小姐，您要针线做什么？”
“学女红。”
丸子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她家小姐从前见了针线就跟见了仇人。
要么翻窗跑路，要么绣两针就把布戳成筛子，气得嬷嬷直接不登门了。
丸子抬头看了看窗外，太阳是打东边出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阮瞳的额头，被一巴掌拍开。
没发烧，那就是中邪了。
“小姐，您是不是被老爷气糊涂了？要不我去给您请个大夫？”
阮瞳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不服输的脸，磨了磨牙：“我好得很。”
她倒要看看，这世上有什么是她阮瞳做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