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能这么说他。”
周稚瑜往前坐了些，挡住了父母看向叶舟鸿的视线。
“旧房子的钥匙是我拿的，去叶舟鸿家也是我的主意。”
“他每天都在劝我回家，是我不肯。你们要骂就骂我，别冲着别人发火。”
叶舟鸿惊讶地转过头。
周稚瑜的手一直按着裙摆，已经把那块布料揉皱了。
“那……宋川，你怎么看？”
可周承远没有去理会女儿的护短，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宋川。
“你来说说，英国那边的教育资源和发展机会，是不是比国内的更好？”
眼见皮球踢给了己方“最强战力”，叶舟鸿默默在心里为他摇旗呐喊。
“周叔叔，我赞同您刚才的大部分观点。去英国留学，确实是一条很好的路。”
宋川坐得笔直，甚至很中肯地点了点头。
“确实，牛津很好。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也还是会去。”
周家父母的神色缓和下来。
到底还是宋家的高材生，懂得父母的良苦用心，也懂得事情的利弊。
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下一秒宋川的话锋直接一转：
“可再好的路，也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你继续说。”
周承远收回笑容，抬眼看向他。
“周叔叔、苏阿姨，真正要走这条路的人是小瑜，而不是我们。”
“我们可以告诉她利弊，可以给她建议，也可以帮她准备好未来的一切。”
宋川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周稚瑜的方向。
“可如果要走上这条大家都说“正确”的路，需要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想法……”
“那这条“正确”的路，对她本人来说，真的还算是正确的吗？”
好家伙，不愧是宋川！
叶舟鸿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口才不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了！
他一边默默喝彩，一边暗自记下他讲话时的技巧。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气。
“所以呢？你们今天兴师动众地坐在这里，就是想让小瑜放弃英国、放弃牛津？”
“想让我们放弃砸进去的资源，让小瑜回来熬夜刷题，在国内的高考大军里挤独木桥？”
周承远提高了音量，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孩子做事可以凭一时冲动，我们当父母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选错！”
周稚瑜一直低着头。
叶舟鸿看着她，发现她肩膀在微微发抖，小巧的鼻尖也红了。
他下意识想替她开口，却看到周稚瑜猛地抬起了头。
“爸爸，我没说我要放弃未来。”
“我只是……想拥有自己选择未来的权利。”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好的A4纸，展开铺在茶几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从暑假的学习计划，到保送班考试的复习计划，再到保送时的大学校考、面试的准备计划。
“我想要留在楚外，参加保送班的选拔，继续争取清北的名额。”
“如果去清北的保送失败了，那我就去参加高考。”
周稚瑜吸了吸鼻子，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为了申请学校，我和你爸爸准备了多久吗？”
苏瑶看着茶几上的计划表，别过脸去。
“我知道，你们每天晚上都在查资料。”周稚瑜轻声打断了她，“正因为怕让你们失望，我才一直咬牙坚持下来。”
“可是妈妈，这种日子……我也会累的，我也有自己的梦想。”
唉……
周承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没接上话。
反倒是苏瑶轻轻放下茶杯：“梦想？那……梦想值多少钱？”
她笑了一下，只是那个笑容有些苦。
“你们现在才16岁，所以觉得梦想很重要，自由很重要。”
“可等你们二十六岁、三十六岁，等你们成家培养孩子的时候，你们还会这么想吗？”
美术学院毕业的她，曾经也有过当设计师的梦想。
只要坚持，总会有成功的那一天……
可是一个月两千多的工资，连房租都交不起。要不是遇到周承远愿意帮她，恐怕都凑不齐父母生病所需的住院费。
“小瑜，你知道吗？妈妈不是没有梦想，只是已经输过了……”
周稚瑜一直听着妈妈说完。
“妈妈，我知道梦想不能当饭吃。”
“可你和爸爸不应该觉得，我也一定会输。”
“至少……让我试一次。”
“我可能会摔跟头，可能最后考去的学校、远不如你们安排的光鲜。”
“但至少，那是凭我自己本事走出来的人生。”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周承远才带着满身烟味从阳台回来。
“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我还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三个年轻人，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承远，要不……”苏瑶也整理好情绪，看了一眼周承远，“我们先暂停英国那边的手续吧。”
“可是，手续已经快办完了。现在停下来，损失可不是一点。”
周承远皱起眉头。
“钱以后还能挣，可我们不能让小瑜也后悔一辈子。”
苏瑶轻轻摇头。
“再想想吧……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周承远叹了口气，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谈判进行到这一步，能让周家父母松口“考虑”，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那我今晚留在家里住。”
周稚瑜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干脆地点头。
“好，我今晚回家吃。”
周承远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话说到这份上，局外人再赖着就不礼貌了。
叶舟鸿和宋川知趣地起身告辞。
周稚瑜把两人送到玄关。
宋川先换好鞋，推开门留了句“有需要随时找我”，便很有分寸感地站到门外去等。
叶舟鸿也站起身，习惯性地摸了摸后颈：
“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是你爸妈又逼你，你一定要给我发消息。”
“叶舟鸿。”
周稚瑜突然叫住他。
女孩的眼圈还有点泛红。为了不被父母发现，只能轻声说话：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