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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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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伤亡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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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祝同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带太多随行人员,只带了一个参谋和两个警卫,坐着一辆半旧的吉普车,从无锡方向沿着公路一路颠簸过来。 车子停在陆诚的指挥部外面时,邓超正在门口跟几个参谋交代事情,抬头看见顾祝同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敬了个礼 “顾司令,您怎么亲自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顾祝同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你们陆司令在吗?” 邓超点了点头,转身引着顾祝同往指挥部里走。 顾祝同跨进门槛的时候,陆诚正处理手头上的文件,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顾祝同,微微有些意外,放下铅笔迎了上去 “顾长官,你怎么亲自跑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还用得着跑这一趟?” 顾祝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角,然后抬起头看了陆诚一眼。 陆诚读懂了那个眼神。他转过身,对邓超和屋里的几个参谋说了一句 “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 邓超没有多问,朝几个参谋挥了挥手,带着他们退出了指挥部。最后一个出去的人把门轻轻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屋子里只剩下陆诚和顾祝同两个人。 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顾祝同站在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陆诚面前。 “仲明,伤亡统计出来了。” 陆诚低下头,翻开那份文件。 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部队的番号、参战兵力、阵亡人数、负伤人数、失踪人数。 他的目光从第一页开始逐行往下扫——第八集团军的伤亡数字、第九集团军的伤亡数字、十五、十九两个集团军的伤亡数字、湘军各师的伤亡数字、桂军的伤亡数字、川军的伤亡数字、粤军的伤亡数字…… 每一个番号后面都跟着一串冰冷的数字,而这些数字背后,是从大场到上海市区那无数条被炮火削平了树冠的土路、那些倒在街道拐角处的沙袋掩体旁边的士兵。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那个总计数上。 此次淞沪会战,我军共投入兵力约七十五万人,伤亡约十八万人。 顾祝同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苦涩 “七十五万人进去,十八万人没有回来。这还不算失踪的、被俘的、残了不能再上战场的。仲明,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北伐打到剿匪,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伤亡。整个上海前线,每一寸阵地底下都埋着我们的兵。” 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没有你那道强行撤退的命令,要是没有常国涛提前做好的那份撤离方案——这十八万的数字,只怕还要翻一倍。说实话,我这么些年从不敢细看伤亡统计,每次翻开这类文件都觉得对不住那些交到我手底下的性命。但这一次,这份文件,是我经手的伤亡统计里,最可以接受的一份。” 陆诚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顾祝同以为他在消化这个数字的沉痛,在将那些冰冷的统计重新还原成千千万万张活生生的面孔。 这对任何一个指挥官来说都是最艰难的时刻——面对伤亡数字时的沉默,往往比面对敌人炮火时的沉默更加沉重。 顾祝同在心里对陆诚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能面对十八万伤亡而面不改色的将领,确确实实有名将之姿。他见过太多指挥官在伤亡数字面前失控——有的拍桌子骂娘,有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有的从此一蹶不振。 而陆诚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里没有顾祝同预想中的沉痛,反而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松弛。 他没有办法向顾祝同解释。 他见过更大的伤亡数字,他读过另一个时空的淞沪会战战史,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数字——三十万。七十五万人投入战场,伤亡三十万,溃退变成了溃败,溃败变成了屠杀。 从上海到南京,一路尸横遍野。现在这个数字被压缩到了十八万——少了的十二万人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十二万个活生生的士兵,是十二万个还能回到家乡、还能种田做工、还能养家糊口的年轻人。 十八万仍然是一个沉痛的数字。 但比起三十万,好了太多。 他没有办法告诉顾祝同自己为什么庆幸,只能把这种庆幸压在心底,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语气说了一句 “顾长官,这一仗打完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顾祝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有看错陆诚——这个年轻人面对如此重大的伤亡依然能够保持冷静,目光里没有一丝动摇。 这种心理素质不是天赋,是战场上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把桌上的军帽拿起来戴好,站直了身体。 “我回南京汇报。吴县这边就交给你了。后勤兵团也正式移交给常国涛,以后无锡那边的后勤调度由他全权负责,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联系就行。” 陆诚站起来送顾祝同出门。 走到门口时顾祝同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目光在陆诚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陆诚的肩膀,转身上了吉普车。 车子发动,沿着吴县的街道向东驶去,很快就消失在灰扑扑的街景尽头。 至此,后勤兵团、中央突击兵团、第九集团军,全部在陆诚的实际控制或协调之下。 吴福线的防御体系,从后勤补给到一线作战兵团,形成了一个以陆诚为核心的指挥网络。 十二月五日,日军开始从上海前出。 第三师团沿沪宁铁路北侧向西推进,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薛岳的部队按照预定计划逐次后撤,边打边退,不恋战,不固守,只在关键路口设置阻击点以迟滞日军推进速度。 两天后,第三师团的先头部队进入昆山,在城外遭到薛岳兵团殿后部队的阻击,双方在昆山外围激战了一昼夜,薛岳兵团的主力在后半夜趁着夜色撤出昆山,退往常熟。 昆山陷落的消息传到吴县时,陆诚正在地图前调整防区部署。邓超把电报递给他,他扫了一眼,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昆山在吴福线以东,是常熟的前哨阵地。 薛岳退到常熟之后,吴福线东段的缺口已经被日军打开,但从整体防线上看,这个缺口并没有对防线整体造成致命影响。 日军要进攻常熟,就必须先跨过常熟城外的溇港和水田——那些密如蛛网的河道和灌渠,在冬季虽然结了薄冰,但冰面绝对承受不住坦克和重炮的重量,对机械化部队的机动能力是天然的阻碍。 薛岳退兵时已经将三座主要桥梁全部炸断,日军重建渡河设施需要时间。日军从上海前出之后,在昆山和常熟之间再次停滞了下来。 就在这时,东京的日军大本营爆发了一场远比前线战事更为激烈的冲突。 大本营作战部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陆军部和海军部的将官,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洒在地面上,却没有给这间屋子带来任何暖意。 陆海军之间的联合态势报告已经连续修改了四稿,每次提交都被驳回。 桌子一侧坐着华北方面据的代表和参谋本部第一部的一名作战课长,两人面前的文件夹里夹着华北方面军近期编成的报告与关东军呈交的边境支援方案。 桌子的另一侧坐着几位海军军令部的军官和第十军驻大本营的联络参谋,他们把上海的航空侦察照片和派遣军的追击意向书一字排开,占据了整条桌面。 双方之间那盆雕有海军锚链图案的铜质墨水瓶盖一直没有人动过,光线在锚链的纹饰上折出一道微弱的反光,映在对面陆军参谋的袖口上。 主张暂停华东攻势的一方以参谋本部第一部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为首,他的依据是几个已经得到反复确认的事实。 第一,上海派遣军的伤亡数字已经严重超出预计——第三、九、十一、十三师团从吴淞口到大场再到上海市区,三个阶段的作战消耗下来,各联队的步兵中队平均从一百八十人锐减到不足一百二十人,士气低迷。 同时独立的第四骑兵旅团被全歼——一个成建制的旅团被整个抹掉,这在日军的战史上极其罕见,每次提到这件事都会让在场的人沉默片刻。 日军的总伤亡来到了九万人。 第二,中国军队的撤退是有序的,没有出现预期中的溃败。 从大场到吴县的公路上,中国军队的撤退序列整齐,吴福线也是早就修好的防线——沿河布防,以水网湿地阻挡日军重装备,各部队的防区衔接比在上海时更加严密。 第三,冬季已至,田野上的冻土和河道上的薄冰对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机动是极大的制约。在上海作战消耗了大半物资之后,如果在冬季继续深入内陆作战,补给线拉长、天气恶化、道路条件恶劣,整个上海派遣军的后勤链条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在写给大本营的亲笔信中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他的措辞比参谋本部的分析更加直白:南京政府把最精锐的部队都投入到了淞沪战场,这些部队在上海打了三个多月,虽然伤亡惨重但建制还在,现在全都集中在吴福线。继续从华东方向进攻,等于一头撞在南京政府最硬的骨头上。 而华北方向的态势则完全不同——南京政府在华北的兵力相对薄弱,郝梦龄的第九军虽然换装了一部分苏式装备,但整体实力远不如华东方面的中央军。 如果华北方面军能够在冬季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突破保定一线,整个华北平原就会向日军敞开。 到时候日军可以从华北一路南下,切断华东主力的后路,南京政府的抵抗意志将自行瓦解。 海军方面强烈反对,军令部次长古贺峰一的措辞相当尖锐 上海已经攻下来了,追击的命令也已经下达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停下来,海军在上海付出的代价就白费了。 但这一次,陆军内部的意见也并不统一。 第十军方面虽然竭力主张继续追击,但其他几个参战师团的师团长在私下场合表达的顾虑,通过不同渠道反馈到了参谋本部——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甚至在私下场合对参谋本部的联络官说过 “如果一定要追,请给第十三师团至少留下两个联队的补充兵。否则,我没有办法保证师团在追击中不会发生意外。” 参谋本部内部为此事连续开了两天的会。 大本营陆军部的参谋们在会议室里争得面红耳赤,一份支持继续追击的请愿书被反复修改了四稿,每一次都被支持暂停的一方用数据和事实驳了回去。 第三稿被驳回后,支持上海方向作战的陆军参谋们终于沉默了。 最终的妥协方案是:上海派遣军组成华中方面军,攻下常熟、吴县、嘉兴后不向南京方向发动新的攻势。 等待华北战场局势的变化。 与此同时,华北方面军加大在保定方向的作战力度,目标是在冬季结束前突破保定一线,挺进中原地区。 这个决定传到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时,松井石根和身边的参谋们也都读出了这道命令背后的全线意味——大本营对上海派遣军向南京方向继续进攻的信心已经动摇了。 昆山以西的地形和水网、吴福线工事的密度,再加上冬季后勤补给的复杂性,都让大本营在最后一刻踩下了刹车。 华北方面军则在接到命令后迅速展开了行动。 十二月中旬,寺内寿一下令华北方面军沿平汉线向保定方向发动大规模进攻。 日军出动了两个师团又一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兵力,在航空兵和战车联队的支援下,向保定正面防线发起了多路冲击。 郝梦龄的第九军在保定以北与日军展开激战。日军从北平方向调集的战车打破了平汉铁路沿线的几个薄弱点,保定城已经进入城防作战状态。 保定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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