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傅云祁脸上那层用来演戏的轻松和冷漠在下一秒就碎了个干净。
“定位到了吗？”
安保队长点头，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移动的红点，停在城北工业区一片废弃厂房的位置。
“信号从二十分钟前开始稳定在那里。应该是季小姐的手机。”
傅云祁看了一眼那个红点，把平板还回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他一路没怎么说话。
副驾驶座上的安保队长在打电话调动人手，后座的两个人在检查装备。
车开到城北工业区外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厂房区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盏高杆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一片片荒草丛生的空地。
傅云祁把车停在距离目标位置两百米外的隐蔽处，熄了火。
安保队长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三组人从不同方向接近目标厂房，另外两组在外围封住出口。
他下车，接过一件防弹背心套上，又接过一把战术手电，然后抬手看了一眼表。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厂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厂房外围比他想的要安静。
铁门虚掩着，门口没有守卫。
他推开铁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在微微晃着，光线勉强照出几把破旧的金属椅子和地上散落的铁皮。
他攥着手电，脚步很轻地往里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椅子是空的，绳子散落在地上。
椅子旁边有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面积不大，但看在眼里刺得他瞳孔一缩。
身后的安保队员跟上来，压低声音说：“老板，二楼有动静。”
傅云祁点了点头，抬脚往楼梯口走。
楼梯是铁焊的，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手电的光柱在前方划出一小块亮区。
二楼比一楼更暗，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重。
他走过一排空荡荡的货架，在拐角处停住了脚步。
季薇靠在墙角的一根柱子后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也缠着绳子，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她的头发散着，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外套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
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整个人绷紧了。
直到手电的光扫到她脸上，她看清了来人的轮廓，那口气才从胸腔里缓缓地呼出来。
“薇薇？”
傅云祁两步跨过去，蹲在她面前，先把她嘴上的那圈胶布撕了，然后掏出一把折叠刀割断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
绳子松开的那一刻，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红印，皮肤磨破了一点，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把她的手腕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拇指在红印的边缘轻轻按了按。
“能站起来吗？”他问。
季薇动了动腿，脚踝有些发麻，但还能动。
她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着他。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那扇铁门附近的时候，傅云祁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门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密集的，不止一个人。
一道手电的光从门外照进来，直直地打在他们身上。
傅明照的声音从光后面传过来，带着一层冷意：“你们果然是在骗我！”
傅云祁把季薇往身后挡了挡，手电的光打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傅明照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张脸在手电光的边缘显得阴晴不定：“你白天在电话里演得挺好。弄死她，没人跟你抢抚养权，我当时差点就信了。”
傅云祁没有接话。
他身后的安保队员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他偏过头，低声对季薇说了一句：“站到柱子后面去。”
季薇没有动。她攥着他的袖子，手指收得很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嘴唇抿着，脸色很白。
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轻轻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那根铁柱后面。
随即转过身，面对着傅明照。
“二叔，”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外面那三组人已经被我的人清掉了。你现在身后这五六个人，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傅明照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又转回来看着傅云祁，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撑了起来：“撑不了多久。但在我被清掉之前，我能做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举起来。
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厂房里我提前放了东西。按下去，这栋楼塌不了，但炸掉一层没问题。”
他看着傅云祁，“你赌得起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傅云祁看着那个遥控器，没有动。
“二叔，你觉得我会信你在这里放了东西吗？”
傅明照：“你可以赌。”
傅云祁沉默了一下：“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了过去。傅明照接住车钥匙，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他。
傅云祁：“楼下那辆黑色库里南，你开走。遥控器留下。”
傅明照眸色微顿。
傅云祁：“我已经报警了，你再不走，警察五分钟之内就到。”
傅明照冷哼一声：“报警？你吓唬我？”
傅云祁：“你可以赌。你按下去，我们三个一起埋在这里。你走出去，至少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二叔，你自己选。”
傅明照沉默了几秒。
他站在门口那盏昏黄吊灯的光线边缘，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来回跳着。
“行。我走。但你别以为这是结束。”
他转身朝着黑暗中快步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
“我们也快点走。”
刚跑出几步，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地面震了一下，季薇脚下不稳往前栽了一步，傅云祁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厂房侧面的铁皮墙被炸开了一个口子，碎片带着火光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