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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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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持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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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鹰峡南侧荒林中,随着四野俱黑,古木虬枝交错,如鬼爪垂悬,遮断了月色。 一个好人带着一个瘸子,两人费劲走出深谷,刚刚抬头,就见远处有三道身影呼啸而至。 “钰儿!” 宋临岳寻人未果,带着宋明、宋德踏夜而来,远远就看到萧锦年正跟在宋钰身后,不禁松了口气。 “爹,人找到了,无甚大碍。” 宋钰上前两步迎了过去:“已经入夜了,那些杀手若是再来怕会更加如鱼得水,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宋临岳观察了萧锦年半晌,确认其没事后点点头:“是该找个落脚地,待过夜后再说。” 宋德闻声开口:“爹,东面有个石林,石林后侧有个暗坡,我在找人的途中已探查过,还算隐蔽。” “好极,你兄弟二人去扶着太子殿下,我们现在过去。” “是!” 宋明与宋德迈步上前,伸手就架住了萧锦年,与姐姐一样,他们两人对萧锦年也一向不齿,自然不会多么客气,所用手劲儿之大,捏的他五官顿时扭曲。 这两个……莽夫! “爹,关于那些杀手,您可有何想法?” 宋钰走在宋临岳身侧,行路间不禁道出了心中疑问:“此地偏远,近乎人迹罕至,若非有意为之绝对不会相遇,且那些人个个训练有素,身法非凡,也绝非山匪一类临时起意的凶徒。” 宋临岳握刀在前,挥臂砍断几根挡路的枯枝:“你可是想到什么?”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被萧锦年残害过的百姓家眷雇凶,但后来觉得那些杀手应该身价不菲,他们应该没有这般彩礼。” “不错,刺客只是刀,他们的身份不重要,关键的……是持刀之人,你要想的是萧锦年若是身死,对谁最为有利,谁的可能便会最大。” 宋临岳目光沉沉,轻吐一言。 峡谷东面的石林距离他们汇合的地方不远,一行五人行路匆匆,很快便抵达了宋德所说的那处暗坡。 正如宋德所说,此处有石林遮挡,还算隐蔽。 宋德与宋明将萧锦年丢在一棵背临山壁的枯树旁,接着便在周围整理出一片落脚的空地。 宋钰此时扶着宋临岳坐下,又轻声道:“父亲方才所说,可是意有所指?” “我说的是陛下胞弟,素有靖贤王美称的萧明义,你为何不猜是他?”宋临岳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女儿。 宋钰愣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爹在说什么,靖王殿下贤明有德,忠君爱民,这些年一直为祈国鞠躬尽瘁,深得姑父信赖,为何要暗杀萧锦年?” “陛下如今重病在身,寿元无多,二皇子与三皇子却还年幼,身在储君之位的太子若死了,自然对他最有好处。” 宋临岳说着话,脑海随之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巍峨如山,脊背笔直,穿一身玄金蟒袍,自带千钧压顶的气场,仅仅是站着,便似整座山峦横亘人前。 祈国土地肥沃,向来不与外争,于是千百年间,修行一事从未在【祈国】形成过风气,有善此术者,也只为健体驱病,而并不斗狠嗜杀。 这,也是祈国会被轻易入侵的原因。 后来,祈廷不得不倾尽积蓄,从与大衍并列的霸国【大乾】购得了名为《碎元霸劲》的武道功典。 那并非正统的修行之道,而是一部邪门的功法,修行者感气开脉后激活灵元,然后再主动震碎体内灵元,灵血混合后可暴增战力,顷刻间从凡夫化为战神。 但逆天增益的背后,是无人能承受的残酷代价。 那代价便是功法修成的数年间,随体内灵力不断流逝,修行者会逐渐失去神异,且因自毁根基而陷入长期的苦痛折磨,生不如死。 明肃帝为唤醒祈国男儿意志,身先士卒,修行此功后御驾亲征,浴血奋战多年,待战事末期,他体内灵力流尽,迅速陷入百病缠身之境。 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此时,那位靖王殿下忽然高举救国之名,从其北境封地重回了皇都。 更惊人的是,他不知何时何地,习得了一身玄功。 大战后【祈国】灾乱不断,水患与旱灾接踵,但帝王却重病在身,无力朝政。 春秋鼎盛的靖王自然顺理成章地包揽一切,救灾平乱,恢复科举入士补充朝堂,又竭力扶持了最能引经据典的儒者一脉入仕。 很快,他便贤名在外,威望极高,深受百姓信任。 他记得那一年女儿也才十六岁,战火给她带来的阴影无比深重。 后来她加入了靖王所组建的【同舟会】,跟随其四处布施,心中阴影才得以疗愈。 所以他理解女儿对靖王的信任,也知道这样说必然会引起女儿的强烈反对,但他之所以还要说,就是因为他从未信过那位靖王殿下。 “这只是爹毫无根据的推测,怎么能算作理由,我看是偏见还差不多!” 果不其然,宋钰连犹豫都没有,对宋临岳再次进行反驳。 宋临岳沉默许久后开口:“我知道你信任靖王,那是因为有些事你一直不知,我们身在祈国,周围人多耳杂,我也怕你知道会因此生事,可钰儿,你可知你所认识的靖王和爹所认识的靖王,完全就是两个人。” 闻听此言,宋钰怒意微敛,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两个人,这是何意?” “上元四年,先皇在位,陛下潜邸,你才刚刚出生,我当时是皇宫禁卫军统领,掌管内城,那时的我离朝堂极近,曾亲眼见过靖王结党夺嫡,手段狠辣至极……” 宋临岳转头看着女儿:“夺嫡争位一事本不罕见,也难分对错,但因为他的野望,朝中无数中立大臣惨死,前礼尚书冉雄忠君爱国,更是因他家破人亡,这才是我所认识的靖王。” 宋钰睁嘴巴微张:“靖王与姑父争过皇位?” “事实上陛下并未与他争抢,是先皇看他如此心狠手辣,预言若是由他登临帝位必将残暴至极,于是设计将其赶回了北境封地,永和八年,战事取得初次胜利,他却无召而归,救灾平乱,贤德四方,忠君爱国,若你是为父,你信么?” 宋钰听后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可既然如此……姑父为何还对他信任有加?” 宋临岳目光沉沉:“我虽未问过陛下,但也能猜到一些,你想想,陛下现在病重在身,连宫门都出不去,太子又不争气,其他皇子与公主尚且年幼,他有何办法阻止靖王?更何况,他做的还是善事。” “可靖王这些年救助灾民,斩杀贪官,难道不是有目共睹?” “对,斩杀贪官,可这些年死的最多的不是贪官,而是当年经历过他残暴夺嫡的老臣,及其那些知晓真相的亲眷……” 宋钰感觉脑中仿若海啸汹涌,但多年的认知还是让她下意识开口:“那按爹爹的说法,姑父重病难愈,若靖王真的有此野心,为何不干脆现在就动手篡位?” 宋临岳目光微沉:“你太天真了,陛下当年自废根基御驾亲征,已是百姓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靖王要的是一整个祈国又不是再来一场内乱,怎敢轻易出手。” “怎会如此……”宋钰仿佛失神般喃喃一声。 宋临岳见状轻叹:“我常叫你不要对太子不敬也是这个原因,要知道,我祈国战事开始时他才十岁,经历过无数血腥与杀戮,心态或许早有扭曲,战祸结束后,他又在靖王的引诱下搬出皇宫,提前离开了陛下与你姑姑,无人看管。” “虽说他滥杀百姓的确罪大恶极,但变成这般嚣张跋扈又懦弱至极的性格也不全是他一人之过,毕竟连你这个年纪都看不透,他又能懂得什么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那缩在枯树下的萧锦年。 这位太子殿下正在与自己的大儿子宋明对视,没多久,宋明便随手一抛,朝他面前扔了张烤糊的面饼。 萧锦年什么话都没说,起身捡起那张饼,便又一声不响地坐了回去。 唉…… 宋临岳忍不住将双眼微阖。 内忧外患,储君却偏偏色厉内荏,他真的不知他们祈国的未来究竟在何处。 对他来说,如今的日子也不过是过一天捱一天,直到靖王再难克制野心,随后便与祈国一同,去赴那一场最坏的结局。 “爹。” “?” 满心忧虑之际,宋临岳忽然就听到宋钰的呼喊,但奇怪的是,女儿呼唤有些音调发紧。 下意识间,他轻轻转眸,就见女儿虽在望着自己,但余光却谨慎地瞥向了石林的方向。 石林间有一股风。 山地荒林,有风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在他身为修行者的感知之中,其中一缕风的方向与周围的气流循环并非一个方向,显得极其别扭。 见此一幕,宋临岳不动声色地探出身子,伸手攥住了横于地上的长刀,随后,猛然暴起! 长刀未鸣,人先破空,沉沉黑夜里,一道雪亮刀电骤然劈落,带着倏然炸开的气浪,狠狠斩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暗处。 只听铿锵一声,那刀锋竟真的斩中隐秘之物。 砰!!! 幽暗夜色骤然动荡,如同一块布匹扭曲褶皱。 黑暗之中,一只紧攥短刃的手掌轮廓骤然浮现,下一秒,笼罩其身形的术法便如裂帛锦缎般轰然撕碎。 仓促之下,那攥刀的手倏然反握刀柄,借力横杀而来。 冰冷的刀锋在宋临岳喉前三寸倏然划过,一击未中,下一瞬,宋临岳的刀柄已经贯心而来。 彭地一声闷响,那褶皱的夜色瞬间跌出一道身影,浑身剧震间踉跄倒滑数丈。 五品炼神境,隐夜的身法,果然是白日里来的其中一个。 “兄台究竟是哪路高手,与我等有何过节,为何三番五次前来暗杀?” 宋临岳虎目圆睁,瞬间厉声大喝。 但对方并未回应,而是飞身反扑而来,且在夜色深处,另有五道黑影同步闪现,手持刀剑,杀意腾腾。 怎么可能? 第一次袭杀时,他们在坠鹰峡就是精准伏击,如今又迅速找到他们落脚地。 难道此间有靖王眼线? 可他们就是怕沿途有眼线,所以才一出境就走了隐秘路线,而知道这条路线的只有他们宋家与皇帝皇后。 难道靖王真的如此神通广大,连自己的亲卫也有他的人? 宋临岳在思索间转身看向宋明:“阿明,我想这些兄台大概是认错了人,不过刀剑无眼,你还是先护送公子先行离开。” “爹,你们要小心。” “莫耽搁,快去!” 长剑亮锋,如同刺破夜幕的闪电,极速而来。 宋临岳刹那回神,掌中铁刀骤然嗡鸣震响,臂膀筋骨紧绷发力,长刀悍然横斩而出,双锋轰然相撞,迸发刺耳金铁交击之声。 余下四名刺客则身若鬼魅,同步突袭,意图趁此间隙杀向萧锦年,却与飞身而来的宋德与宋钰相撞。 刹那之间,刀光与剑光狂叠,暗杀术的极速与军刀的铁血凶猛碰撞,林中石柱寸寸炸裂,狂沙漫天。 “跟我走!” 宋明此刻已纵身来到了萧锦年的身边,挥手就要去抓其手腕,谁知萧锦年并未随其而动,而是看着那火花四溅之处眉心紧皱。 “糟了。” “什么糟了?” 宋明下意识回眸看去,脸色骤变。 三对六,这本身就是及其危险的局面,而更危险的,是对方本就是专司猎命的杀手。 既是杀手,自然身法极快,出手迅疾,在这种情况之下,他那持阔剑的姐姐便吃了大亏。 阔剑本就是军用兵刃,厚重刚猛、讲求大开大合,以灵气御持,最擅沙场结阵、正面阻敌,一人持剑便可横挡数名兵士,守势霸道,威势十足。 可用来对阵身形灵巧、游走突袭的杀手,阔剑就成了她最大的桎梏与短板。 尤其是眼下围堵她的两名刺客,皆是手持短剑,剑身轻盈灵动专走刁钻险招,剑尖寒芒点点,招式虚实交错,频频突袭,令人难以防范。 宋钰节节败退,喘息声迅速变得粗重。 很显然,那用以格挡的阔剑在极速消耗她的体力,让她愈发难以招架。 “该死!” 姐弟情深容不得半分犹豫,宋明当即便将父亲的命令抛在脑后,长刀偏转,带着咬牙切齿的表情踏空杀去。 萧锦年对此并未有半分阻拦,目光平静地送他离去,然后眼眸开始四下环顾,像是在寻找什么。 就在此时,一位黑衣蒙面人从枯树后走了出来。 不,准确来说不是枯树后,而是枯树边的夜色中,那人就像拨开了一层漆黑的潭水,脚尖轻点便到了萧锦年的身边。 相较于其他刺客,他身材显得有些矮小,但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比那六个更加无声无息,简直像是只真正的鬼魅,站稳身形后静静地看向了萧锦年。 “你白日时怎么不在驾辇里?这和约好的可不一样。”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响起,让萧锦年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回,看向那神出鬼没的刺客。 如同老友一般的问候在此刀兵相见之际显得诡异而莫名,但萧锦年却神色如常,并未有丝毫作为被刺杀者该有的惊慌。 “那时玄甲卫就在我驾辇周围,你们想杀我便只能正面突击,他们很可能会有死伤,我寻思不如自己下来,谁知车后就是山坡,刚掀开幔帐便一脚踩空。” 那刺客微微一愣:“倒是我没想到的原因。” 萧锦年听后轻轻抬起双臂:“烦请兄台刺的准些……” (后续每晚八点更新……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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