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林安就被兴奋过头的谢卢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两人简单用了早饭,便乘坐着马车,一路朝着太学宫而去。
太学宫坐落在皇城的东南角,朱红的高墙,巍峨的殿宇,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门口的守卫验过了谢卢的腰牌和宫中发下的谕令,恭敬地放行。
“安子,我得先进去跟祭酒大人他们碰个头,商量一下流程。”
马车停在宫门内,谢卢探出头来,对林安说道。
“讲学要到巳时才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呢。你先在外面随便逛逛,这太学宫里景致不错,就当游园了。”
“等会儿快开始了,我再让人来找你。”
“好。”
林安点了点头,自然照办。
他毕竟不是今天的主角,跟着谢卢去见那些太学宫的大佬,反而惹眼。
他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谢卢在一众仆役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朝着深处的明伦堂走去,不由得失笑。
这家伙,只要身边有自己兜底,那纨绔公子的派头就端得十足。
林安理了理衣衫,正准备进去逛逛。
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哥哥啊。”
这个声音,林安化成灰都认得。
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不远处,林宴正陪着一个身穿崭新进士袍服的年轻官员,朝着这边走来。
那官员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皮白净,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倨傲。
正是同年宴上,跟林宴一起出现的那个新科进士孙文才。
此刻,林宴正像个最忠诚的狗腿子一样,跟在孙文才身侧,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当他看到池塘边的林安时,那笑容瞬间就变了味。
变得充满了讥讽和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他快走几步,来到林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注意到林安是独自一人,身边并没有谢卢的身影,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了。
“我说林安,你可真是让我惊讶啊。”
林宴阴阳怪气地开口。
“昨天在家里,不是还义正言辞地说对太学宫没兴趣吗?”
“怎么今天又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来了?”
他故意把“偷偷摸摸”四个字咬得很重。
“咋了?是想来开开眼界,看看自己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方长什么样?”
孙文才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他自然也认出了林安。
在琼林苑那天,就是这个小子,仗着谢卢的势,害得自己颜面尽失。
今天在这里撞见,自然也有几分报复之意。
林宴见林安不说话,愈发得意,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上次在琼林苑,你是偷了谢大公子的秦王令牌。”
“这次呢?太学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你家主人,谢小公爷,没带你一起进去?”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林安看着他那张因为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大概就是小人得志的嘴脸了。
他懒得辩解,只是淡淡地看着林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林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一想到自己身边的靠山,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也大了起来,故意让周围路过的学子都能听到。
“林安,你昨天不是还拒绝我的好意吗?现在后悔了?”
“也是,这等盛会,能亲眼目睹今科前三甲的风采,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进去听讲,却又进不去,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他说着,脸上露出“大度”的笑容。
“不过呢,谁让你是我哥哥呢。”
“你要是现在求求我,再好好跟孙大人说几句软话,赔个不是。”
他指了指身边的孙文才。
“孙大人他老人家心善,说不定一高兴,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发发慈悲,带你一起进去了。”
“怎么样?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林宴双手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等待着林安的摇尾乞怜。
他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地羞辱林安,把他踩在脚下,以报昨日之辱。
林安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跳梁小丑,心中那点玩心,忽然就被勾了起来。
他脸上的淡漠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傲的清高。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孙文才一眼,只是对着林宴,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了,没兴趣。”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就算进不去,我也不会求任何人。”
这副宁折不弯,就算在外面站着,也绝不低头的倔强模样,正中林宴的下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林安嘴硬!
你越是嘴硬,就越显得你无能,越能衬托出我的“大度”和“人脉”!
林宴心中大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有骨气!”
他抚掌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快意。
“不愧是我林宴的哥哥,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他转头对孙文才说道:
“孙大人,您看,我这哥哥就是这脾气,宁愿在外面吹冷风,也不愿低头说句软话。”
孙文才冷哼一声,他本就对琼林苑之事耿耿于怀,此刻见林安这般“不知好歹”,更是心头火起。
他迈前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林安。
“小子,你可知今天是什么场合?”
“今日来此讲学的,乃是国公府谢世子、礼部郑公子、户部陈公子这三位大人。”
“能入明伦堂听讲的,非富即贵,皆是监生中的翘楚。”
“寻常学子,连进这道门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外面听个响。”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庄严的讲堂。
“本官看在林宴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你给我,还有林宴,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为当日在琼林宴的事情道歉。”
孙文才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如此,本官就破例带你进去,让你有这机会旁听一二。”
“这个机会,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可要好好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