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卢听完,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看着状若癫狂的两人,摇了摇头。
“仆从?下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看来,你们二位的消息,还真是不太灵通啊。”
他猛地一拍林安的肩膀,环视四周,目光从柳青元,扫过郑、陈二人,最后落在所有围观者的脸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都给我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
“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叫林安!”
“他是我谢卢的兄弟!”
“更是我父镇国公谢震,新收的义子!”
“按礼数,你们见了他,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
“小公爷!”
轰!
“小公爷”三个字,仿佛一道九天玄雷,在所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国子监后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林安,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镇国公新收义子的事情,早就在京城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可谁都不知道,这位一步登天的小公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谁能想到!
谁敢想到!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一直跟在谢卢身边,被所有人认为是亲随、是仆从的年轻人!
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那份属于士子的“风骨”和“傲气”,在“小公爷”这三个字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得罪了谢卢,他们顶多是丢脸。
可当众羞辱一位国公府的“小公爷”,还叫嚣着“他不配”……
这已经不是丢脸了,这是在找死!
镇国公府,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和他们的家族,万劫不复!
“现在……”
谢卢欣赏着他们那副吃了屎一样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
“二位,还觉得我这义弟,配不上你们的礼吗?”
陈云涛和郑华云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自然是没有想到,林安现在还有这样一重身份!
这也就意味着,林安不再是谢卢的仆从,而是镇国公的义子,身份与他们对等,他们必须得按照赌约,向林安行礼!
然而,他们没有选择!
若是今日不遵循赌约,在现场这么多同年的见证下公然耍赖,这名声要出传出去了,怕是以后就再也不用混了!
没办法,陈云涛和郑华云对视一眼,阴沉的同时朝着林安拱了拱手。
“林……林公子,之前多有得罪,还望……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等计较……”
林安看着他们这副丑态,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甚至都懒得开口。
谢卢却觉得痛快至极,他哈哈大笑起来,一挥手。
“滚吧!”
“以后记住,眼睛放亮点!”
郑华云和陈云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在一片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痛快!真是痛快!”
谢卢用力搂住林安的肩膀,兴奋地大喊。
“老弟,看见他们那副死了爹娘的怂样没有?”
“以前这两小子见了我,总他娘的阴阳老子!”
“今天这口恶气,总算是出尽了!”
林安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跟柳青元告辞后,也离开了国子监。
……
次日。
林安一觉睡到自然醒。
成为义子后,他在国公府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单独分了一个清净的小院,还配了两个伶俐的小丫鬟,春儿和雪儿。
他刚洗漱完毕,正琢磨着是去街上逛逛,还是去书房看看书。
院门外,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被春儿拦着。
“林公子,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您府上派来的。”
“我府上?”
林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林家。
他走到门口,那人一见林安,立刻恭敬地行礼。
“二少爷,老爷和夫人让小的来给您传个话。”
“您弟弟林宴,后日行及冠之礼,老爷让您务必回家一趟,参加观礼。”
林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弟弟,林宴。
那个同父异母,表面谦恭有礼,实则一肚子心眼的弟弟。
还有那个所谓的父亲林堂,和继母张芸。
他对那个家,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若不是这具身体的血脉联系,他甚至懒得承认。
但大炎王朝以孝治天下,兄友弟恭更是为人称道。
弟弟的及冠之礼,他这个做兄长的若是不回去,传出去,必然会落人口实,被人攻讦。
罢了,回去一趟,走个过场便是。
“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林安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人传完话,便告辞离去。
“公子,您要回本家吗?春儿和雪儿跟您一起去,也好伺候您。”
两个小丫鬟立刻凑了上来,一脸期待。
林安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这次回去,不想太高调。
带着国公府的丫鬟回去,在那对心思叵测的继母和弟弟眼里,指不定会解读成什么耀武扬威的信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就一个人回去,应付一下就回来。”
他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回房,随意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打了个小小的包袱。
随后,他跟府里的管家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离开了镇国公府,朝着记忆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走去。
穿过几条车水马龙的主街,周遭的景致便开始迅速变化。
高大的牌楼和气派的府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屋檐和拥挤的铺面。
空气中,上等熏香的味道渐渐散去,被一种混杂着炊烟、汗水与廉价脂粉的气味所取代。
这里是城东。
京城里最寻常的百姓,大多聚居于此。
林安凭着原主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拐进一片蛛网般的巷子。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两侧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蓝线。
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常年不见阳光,积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他父亲林堂,在这里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前店后院。
说是老板,其实日子过得并不宽裕,铺子的本钱还是从钱庄贷的,至今仍在偿还利息,家底薄得像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