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转过身，看见卢西恩站在她身后五六步的位置。
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着，红西装上全是灰和划痕，袖口破了一道，短发乱得不像样子。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他没往前走。
纪寻看着他，目光里有疑问。
卢西恩歪了下头，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和他站在悬崖边上说“拜拜啊老板”时一模一样！
“我就送你到这了。”他语气很轻，像每一次收工之后在直播镜头前跟观众说话，尾音往上挑，拖得老长。
“下次，请你吃烤全羊，”他挥了挥手，像在赶人，“真的，我一般不骗人。”
弹幕在这一刻疯了：
【都到门口了！他居然说“下次请你吃烤全羊”！！！】
【是啊！为什么不进去？他这样像每次下播都说下次再见……我知道了，他在假装还有下次！】
【完了完了，有刀啊！又双有刀啊！我要给导播寄刀片！！！】
【可纪神也在笑，她也是在假装吧？两个人都在假装还有下次。┭┮﹏┭┮】
【我受不了了，他们越笑我越想哭啊！！！我不看了！】
【呜呜呜……你们一定要这样吗？还“一般不骗人”，小羊你撒谎！你撒谎！！！】
纪寻确实笑了，嘴角弯起来，跟平时一样散漫。
她朝卢西恩回了句：“那行，说好了，这次不能再爽约了啊。”
卢西恩笑出声来，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指了一下神殿大门的方向。
那手势的意思很明确：去吧。
纪寻转过身，朝天枢和北斗七人点了下头，一行人朝神殿大门走去。
她的步子很稳，肩膀很直，走到门槛前，她脚步顿了下，却没回头。
“卢西恩。”
“嗯？”
“再见。”
“……好，老板，这次——”
“我知道，别担心，这次，我不会……再回头。”
“嗯……那就好。”
她抬脚踏进了门里，身后，大门自动缓缓合拢。
门内，纪寻站在门槛内侧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北斗七人以为她在等系统提示或者在看地图，没人催她。
她站着，背对大门，面朝神殿深处那片铺满金光的巨大擂台，手指在身侧轻轻收拢握成拳。
“老板……羊咩咩他……进不来的。”小垃圾的声音忽然在通讯里响起。
纪寻安静了两秒才在心里道：“我知道，他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
也是来，好好道别的。
门外，卢西恩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合拢，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收窄，一寸一寸，最后变成一条细线，消失。
门缝合拢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才塌下来。那副撑了很久专门做给她看的样子，终于撑不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已经半透明了。
从指尖开始，能看到门框的金色光芒从皮肤底下透过来，像隔着一层薄冰看灯。
“再见。”他低声说了一句，跟心上人，也是在跟自己道别。
他把手插回裤兜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神殿门外那根石柱上。
石柱很凉，但卢西恩已经感觉不到了，整个后背都在慢慢变轻，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一点点抽走。
紧接着，金色的光粒像细沙一样从他皮肤里渗出来，往上升，被什么看不见的风吹散，往神殿上方的穹顶飘去。
他抬起手，想碰一下那些光，但手已经快看不见了。他收回手，把头靠在石柱上，闭上了眼。
光粒从他身上剥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嘴角还挂着笑，眼睛眯着，像在做一个挺不错的梦。
很快，石柱旁边什么都没有了，但底部那片地面上，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洛神花瓣。
深紫色，干枯的，边缘卷着，躺在一片灰白色的碎石中间。
弹幕满屏都是哭泣的表情包，剩下的就是两字：【再见。】
神殿内。
纪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深深闭上眼，就几秒，再睁开时那双眼里褪去了红，沉静了下来。
她重新握紧UZI冲锋枪，抬脚朝擂台那边走去，步子没有停顿，背脊没有弯。
金色的光从她脚底漫开，一直铺到擂台尽头，北斗七人跟在她身后，阵型展开。
穿过神殿第二道门后，所有人第一眼看见的，是道苍白的光柱。
光柱从穹顶最高处贯穿而下，垂直砸在殿中央那块悬浮的黑色巨石上。
巨石很大，大到能容下几百人站在上面而不显拥挤。
石面平整得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打磨过，表面映着那道苍白的光，黑得发亮，亮得发冷。
巨石悬在半空，底下是一个环形深渊，深不见底。
深渊四周环绕着三百根石柱，每一根都粗得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从深渊底部一直延伸到穹顶上方。
站在石柱下面抬头，看不见柱顶，站在圣坛边缘低头，看不见底。
九丈高的悬浮圣坛，三百米的环形列柱，一道贯穿天地的苍白光柱。
“这是圣坛，”小垃圾的声音在纪寻耳朵里响起来，“神殿最核心的地方，系统把决战放在这里，是想让所有人看见谁最后站着。”
纪寻站在圣坛边缘几十米外，仰头看着那块黑石。
苍白的光从上方打下来，照得她半边脸发白，她身后是北斗七人，再往后是北极熊队、巴巴羊队和几个跟华国友好的小国队伍。
三十多个人，在深渊外围聚成一小片。放在平时，这点人已经不少了。
可站在这座圣坛面前，所有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衬得很小。
系统的声音从光柱里传出来，不带任何情绪。
【恭喜各位存活至最终决战，当前剩余选手，三十七人。弑神者小队，三十四人。总计七十一人。】
【决赛规则如下。】
【圣坛为团战守擂制，任意国家队可整队登坛，占据圣坛。其余队伍可自由挑战，弑神者小队参与挑战。最终留在圣坛上的最后一支队伍，获胜。】
系统顿了一下。
【提醒各位，圣坛边缘无护栏，失足坠落，系统判定淘汰。】
声音消失了。
全场安静了很久。
三十四个弑神者从光柱四周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们穿着很杂。
有人穿得像末世废土里的拾荒者，有人穿得像星际战舰的乘员，还有人干脆一身朋克铆钉加皮衣。
他们长得也不一样，高矮胖瘦各有，男女都有。
走出来的时候，有人朝这边挥手，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抱着手臂歪头看。
像一群老练的猎手，在打量猎物。
其实他们的目光大多落在纪寻身上，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很清楚。
弹幕在这一刻滚动得更快了：
【我去！三十四个弑神者！他们还真的来了！】
【这群人看着跟真人一模一样，会打招呼会挑衅！】
【我发现他们全在看寒戈！寒戈一个人吸引了所有火力！】
【完了完了，这圣坛看着就没护栏，掉下去就是三百米深渊！】
【失足淘汰？这规则听着简单，其实狠到骨子里！还不如战死。】
【这规则说是团战，那，散人怎么办？纪神可是散人！】
【这群人感觉好诡异啊！他们只是类人吧？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