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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子女抚养权移交承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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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回话:“嗯,阿洛那小子,以后能守好卡伦。” 她又讲了几个趣事,说了很多,但都没有说北境雪地里冻伤的手指,没有说战场废墟上啃能量棒时嚼到的沙子。 也没有说军火库前被几十个壮汉围在中间打断的肋骨,还有她麾下的特战队从三十打到十,打到二。 打到只剩下她和安羡,最后安羡也没了一条腿。 她曾在黄金笼子里看着窗外的方向,算了很久的距离,不算自己能活多久,算从这里到华国边境的直线距离。 还有一个晚上她被十几个雇佣兵围着打了很久很久,肋骨多处骨裂、内出血时她在简陋的手术床上想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死。 她想的是傅云归,想他今天穿的衣服是不是黑色,煮的菜有没有放胡椒……最后她活过来了。 她不说,因为舍不得,舍不得让爷爷刚放下的酒杯再端不稳,舍不得让大伯母放下手里的饺子去擦眼泪。 舍不得让纪小雨从她不在的这些天来刚收住的眼泪又决堤,舍不得让纪凛沉默着放下筷子,恨自己当年没有跨过监狱那道铁门去看她。 她在北境见过太多死亡,从尸山血海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踩着战友没走完的路。 纪明承和林淑华坐在靠厨房最近的桌角。 纪明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缩在桌下。 林淑华把筷子握在手里,却从始至终没夹过一口菜,她看着纪寻,看着她给纪小雨夹菜,看着她侧着头回应纪凛的玩笑。 女儿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弧度,和她十八岁那年在机场安检口回头跟妈妈挥手时一模一样。 林淑华突然低下头,眼泪啪嗒砸在她面前那个空碗里。她没有出声,把嘴唇咬得死紧,只是肩膀在轻微地抖。 纪寻看见了她哭,但把目光移开了,继续跟纪小雨讲骆驼吐口水之后会翻白眼,那个表情特别像你期末考试考砸了。 纪小雨说你才考砸了,你在北境又没考试。 纪寻啧了声,说我考了,考的是沙漠草原生存。 纪小雨问你考了多少分,纪寻说活着回来就是满分。 她说这话时嘴角还挂着笑,但筷子尖在碗边轻轻顿了一下,很轻,谁都没注意到。 坐在对面的纪铭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饭吃到很晚。 老爷子今晚喝了不少,被纪铭扶着送回房时还在念叨“那棵椰枣树”。 纪铭回头看了纪寻一眼,想说什么,纪寻先开了口:“大伯,明天早上豆浆记得加双份糖。” 纪铭沉默了一下,说我记得的。 两人没再多说,但这句话的意思他们都懂,她记得的不是豆浆,是一切。 纪明承和林淑华最后离开饭厅,林淑华本不想走,是丈夫拉她起来的。 他们从纪寻身边经过时,林淑华脚步慢了半拍,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着头走了出去。 纪寻没有回头,把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晃了晃,又放下。 茶凉了尚能续水,人心凉了,再无温可返。 但至少今晚,她用一桌子笑话撑住了这顿团圆饭,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哭出声来。 深夜,纪寻走到院子里,深秋的夜风从银杏叶间吹过来,带着老宅青砖墙上爬着的老藤在风里轻轻晃。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那满树翠绿的叶子。 北境的夜比这里冷得多,但她在北境待了太久,反而觉得北城的春天暖得不像话。 纪凛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他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那棵银杏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说的是实话吗?” 纪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银杏叶的影子落在她脸上,问:“哪句?我今晚说的多了。” 纪凛莞尔:“仙人掌果比草莓好吃。” 纪寻嘴角也弯起来:“真的,改天让人寄点回来给你们尝尝。” 纪凛没有再追问,他知道今晚妹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只是没说草原上那支全军覆没的特战队,没说被追杀时东躲西藏熬过的长夜。 她把那些藏在趣事下面,像把弹壳埋在沙里,把痛留在自己的战场上,把家人能听得懂的部分挑出来。 纪凛看着安静喝着牛奶的纪寻,忽然觉得,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坚韧的东西,不是北境冻土里凿不穿的岩层。 是他妹妹从尸山血海里走回来,洗干净脸,坐在家人面前讲一只吐口水的骆驼。 “小寻,六年前我……” “哥,我知道你和爷爷去过几次监狱,但都找不到我。” “……” 风过,有些凉,有些东西不必多言。 第二天一早,纪寻换了身便装,米白衬衫,牛仔裤,长发扎了个丸子头在脑后。 坐在正堂太师椅上,她手里端着杯热豆浆,巷口那家老字号,加糖,双份,纪铭天刚亮就去排队买回来的。 正堂里人不多。 老爷子坐在她旁边的首位,手里端着刚泡的明前龙井。 纪铭坐在她对面,西装外套搭在膝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纪明承和林淑华坐在靠门口的客椅上,他们自己选的,从昨晚就坐那里,今早进来还是坐那里。 纪寻把杯子搁在桌上,拿过大伯手中那份《监护人同意子女抚养权移交承诺书》。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最后才抬头看了看大伯,又看了看门口的父母,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我都二十六了,过阵子二十七,还用什么监护人?又不是小孩子。” 纪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摇了摇头: “就算你今天是少将,没结婚就是没结婚。没结婚,在法律上就还有监护人。” “你出生时是你爸签的字,他是你监护人。你不想让他当,就得签这个,把监护权转给我。” “以后纪家所有财权你占大头,”他顿了下,“卫国者当有最高奖励,这是咱纪家的规矩。” 纪铭最后那些话纪寻没啥反应,但听到对方说的“没结婚”三个字,她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黑色长发,靠在医院走廊墙上看着她从病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廊下说“我等你”。 她干咳了一声,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 “众所周知……男朋友我是有的。” 正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纪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停在嘴边没喝。 纪镇山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皮微抬,又垂下去继续拨,嘴角微微动了下。 纪明承抬起头看向女儿,又看向纪铭,没吭声。 林淑华把手帕抓的紧紧的,这大概是她在整件事里唯一能听懂跟她女儿未来有关的一句话。 纪铭把茶杯放下来,打破了短暂的安静:“我们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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