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晚风裹着残留的燥热,卷着路边荒草的细碎沙沙声,掠过城郊废弃的育红小学。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老旧的教学楼顶上,斑驳的墙面爬满墨绿色藤蔓,破碎的玻璃窗黑洞洞的,像无数双沉寂多年的眼睛,静静盯着墙外漆黑的小路。
王小琪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屏幕亮起的微光映着她略带紧张又兴奋的脸颊。她今年十六岁,是市二中的高二学生,性子活泼胆大,最喜欢搜罗各种都市传说和灵异秘闻,城郊育红小学的故事,她早就听身边同学说了无数遍。
育红小学荒废整整十二年了。据说多年前这里是一所专门招收留守儿童的民办小学,师资简陋,校舍陈旧,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引发墙体坍塌,一名低年级的小女孩被困在教室,再也没能出来。从那以后,学校就频频传出怪事,深夜会传来孩童的嬉笑、读书声,还有软糯清甜的娃娃音在走廊飘荡。久而久之,没人再敢靠近,学校彻底废弃,成了当地人讳莫如深的禁地,也成了一众猎奇少年心中最神秘的探秘之地。
“小琪,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看着好吓人啊。”身旁的李瑶瑶紧紧挽着王小琪的胳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她和王小琪是同班最好的朋友,性子温顺胆小,这次完全是被王小琪软磨硬泡拉来的。
李瑶瑶的视线小心翼翼扫过破败的校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歪歪斜斜立在土里,顶端的尖刺锈成暗红色,像是沾染了洗不掉的斑驳痕迹。校门上方“育红小学”四个褪色的红漆大字,在夜色里模糊不清,风一吹,松动的铁皮牌匾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怕什么啊,都是传言而已,根本没有什么鬼怪,都是大家自己吓自己。”王小琪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好友的手,努力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忐忑,“我们就进去逛十分钟,拍几张照片就走,明天绝对能在班里炸翻全场,谁让她们都不敢来呢。”
其实王小琪心里也没底。白天打听消息的时候,附近的老人特意叮嘱过,千万别深夜进育红小学,尤其是月圆前后的夜晚,里面的娃娃音会格外清晰,那是被困在这里的小女孩在找人陪她玩。今天恰好是农历十四,月色皎洁,正是老人口中最忌讳的日子。可越是禁忌,越是勾起了王小琪的好奇心,她偏要看看,这流传了十几年的灵异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清冷的月光穿透层层云层,洒在废弃的校园里,把地面的碎砖、枯草、破败的桌椅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处处透着诡异的寂静。周围连虫鸣都消失了,整片天地只剩下风声穿过空荡校舍的呼啸声,低沉又空旷。
李瑶瑶咬着下唇,脚步死死黏在原地,眼底满是犹豫和恐惧:“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听说……那个去世的小女孩,说话是软软的娃娃音,深夜会找人玩游戏,但凡留下来陪她的人,都……都走不掉了。”
“都是谣言!”王小琪语气笃定,伸手拨开挡路的枯草,率先推开了摇晃的铁栅栏,栅栏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悚,“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都是心理作用。我们就进去看看,验证一下传言都是假的,也好让那些造谣的人闭嘴。”
拗不过执拗的好友,李瑶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两只手死死抓着王小琪的袖口,一步都不敢松开。两人并肩走进校园,脚下的水泥路面布满裂痕,长满了杂乱的野草,踩上去沙沙作响,老旧的花坛早已坍塌,里面堆满了枯枝败叶,偶尔能看到几块破碎的彩色玻璃,是曾经孩子们玩耍的痕迹。
正对校门的是一栋四层的教学楼,墙体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一楼的窗户几乎全部破碎,黑洞洞的窗口望进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二楼三楼的窗户大多被破旧的塑料布和木板遮挡,风一吹,塑料布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拍打窗户。
整栋楼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机,唯有风吹过楼道的回声,一遍遍在耳边盘旋。
王小琪打开手机手电筒,暖白色的光束划破黑暗,缓缓扫过教学楼的墙面。墙面上还残留着多年前的涂鸦,褪色的小红花、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稚嫩的手写标语,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儿童字迹,无一不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热闹鲜活。谁也想不到,十几年过去,这里会变得这般荒芜阴森。
“你看,这里以前多热闹,肯定就是普通的旧校舍,哪有什么鬼怪。”王小琪故作轻松地开口,试图安抚身边瑟瑟发抖的李瑶瑶,可话音刚落,一阵极轻、极软的孩童笑声,忽然从教学楼深处飘了出来。
“嘻嘻……”
声音软糯清甜,是极致纯粹的娃娃音,轻飘飘的,像是贴在耳边响起,又像是隔着层层墙壁,虚无缥缈,让人分辨不出具体方位。
那一瞬间,原本强装镇定的王小琪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手里的手电筒灯光猛地一晃,光束在墙面疯狂抖动。
李瑶瑶更是吓得瞬间抱住王小琪,牙齿打颤,声音带着哭腔:“小琪……你听到没有?有声音!真的有娃娃音!我们快走,我们赶紧走!”
夜风骤然变凉,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刺骨,两人身上的薄外套根本抵挡不住这份寒意,浑身忍不住发冷。整片校园彻底陷入死寂,风声消失了,草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那道软糯的娃娃音,断断续续,萦绕不散。
王小琪的心脏狂跳不止,砰砰的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控制不住的心生恐惧,头皮发麻,手脚都有些发软。可骨子里的倔强和猎奇心,又让她舍不得转身逃走。
“别、别慌,应该是风声,或者是外面的声音传进来了。”王小琪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发抖的声音,握紧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再次对准教学楼的楼道入口,“我们……我们就看一眼,看完立刻走。”
楼道入口漆黑深邃,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吞噬着所有光亮。月光只能照进楼道浅浅一截,深处完全是浓稠的黑暗,看不清任何景象。两人站在门口,能清晰感受到楼道里飘出来的阴冷气息,比外面的夜色更寒更冷。
李瑶瑶拼命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不看了小琪,真的太吓人了,这个声音太真实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就在两人僵持拉扯之际,那道甜甜的娃娃音再次响起,这次格外清晰,没有丝毫飘忽不定,就稳稳落在两人耳边,温柔又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天真,却在这废弃死寂的校园里,显得诡异至极。
“你们是谁呀?”
是问句,语气轻轻的,软软的,像幼儿园乖巧的小女孩在轻声询问陌生人,没有丝毫恶意,却让两人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这绝对不是风声,也不是错觉。这是清清楚楚、带着温度的人声,软糯稚嫩,听得人心里发慌。
王小琪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握紧手机,光束稳稳锁定楼道深处,鼓起勇气开口回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们……我们是路过的学生,只是过来看看,我们马上就走。”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紧接着,那道娃娃音再次响起,依旧软软糯糯,温柔又乖巧,听不出半点戾气:“不要走好不好?陪我玩一会儿呀。”
李瑶瑶彻底绷不住了,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死死埋在王小琪后背,不敢抬头看漆黑的楼道:“小琪,求求你了,我们快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王小琪的心跳快得离谱,恐惧彻底笼罩了她,可强烈的好奇心又驱使着她往前挪动脚步。她活了十六年,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此刻亲身经历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她一定要看看,发出这道娃娃音的,到底是什么。
“别怕,有我在。”王小琪深吸一口气,攥紧好友的手,脚步缓慢而沉重,一步步踏入漆黑的楼道。
一走进楼道,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两人,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老旧木头的味道,呛得人微微窒息。地面铺满厚厚的灰尘,一脚踩下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灰尘簌簌扬起,在手电筒的光束里漫天飞舞。
楼道的墙壁发黄发黑,布满斑驳水渍,墙皮大块大块脱落,墙上残留的黑板报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残缺的拼音和儿歌字迹。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轻轻一碰就会落下一层锈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断裂。
手电筒的光束缓缓前移,空旷的楼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嗒、嗒、嗒”,清晰又单调,不断回响在耳边,格外诡异。
“你在哪里?”王小琪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我在这里呀。”软糯的娃娃音从二楼的方向传来,清晰明亮,距离很近,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楼梯拐角处,“你们上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好无聊。”
声音太干净、太温柔了,是那种一听就让人心软的娃娃音,甜甜的、软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和孤单,没有丝毫恐怖的嘶吼,可越是这样纯粹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弃教学楼里,就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王小琪咬咬牙,拉着浑身僵硬的李瑶瑶,一步步踏上布满灰尘的楼梯。楼梯台阶高低不平,多处开裂破损,踩上去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危险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每上一级台阶,周围的寒意就重一分,空气也越发凝滞压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二楼的走廊狭长幽深,两侧的教室门大多敞开着,少数几扇虚掩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走廊尽头的窗户破损严重,清冷的月光透过缺口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影,明暗交错,诡异万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间间空荡的教室,里面的课桌椅东倒西歪,布满厚厚的灰尘,黑板上还留着当年老师写下的板书,稚嫩的笔画、简单的算术和拼音,历历在目。墙角堆着破碎的作业本、残缺的画笔、老旧的玩具,处处都是被时光遗弃的痕迹。
“你到底在哪里?”王小琪的声音依旧发颤,却比之前沉稳了些许。
“回头呀。”
娃娃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近在咫尺,仿佛说话人就贴在两人背后。
两人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头皮麻得像是炸开。李瑶瑶直接失声哽咽,死死攥着王小琪的衣服,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
王小琪僵硬地、缓缓地转过身子,手电筒的光束随之调转,直直打向身后的走廊。
走廊中央,月光恰好洒落的位置,静静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轻轻垂落,没有沾染半点灰尘,和这破败肮脏的校舍格格不入。她的头发乌黑柔软,齐齐的刘海贴在额头,双眼清澈透亮,像盛满了皎洁的月光,脸蛋小巧精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最动人的是她的声音,开口时依旧是那副软糯清甜的娃娃音,温柔又乖巧,带着浅浅的笑意,纯真得不染一丝尘埃:“终于看到我啦。”
女孩名叫林漫漫。
这一刻,王小琪和李瑶瑶彻底看呆了。眼前的小女孩没有半点恐怖诡异的模样,没有惨白鬼脸,没有狰狞样貌,也没有飘忽不定的虚影,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月光里,身形清晰立体,眉眼温柔,乖巧又可爱,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可正是这份太过干净的美好,在这荒废阴森的废弃校舍里,显得格外荒诞诡异。整个校园荒寂十二年,无人踏足,满地灰尘破败,怎么可能出现这样一个干净整洁、眉眼纯真的小女孩?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小琪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握着手机的手指依旧紧绷。
林漫漫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软糯的娃娃音轻轻回荡在走廊里,语气带着淡淡的委屈和孤单:“我叫林漫漫,我一直住在这里呀。姐姐们是来陪我玩的吗?”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软软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懵懂,尾音轻轻上扬,甜得人心头发软,完全没有半分恶意。若是换在别处,听到这样可爱的娃娃音,看到这样乖巧的小女孩,任何人都会心生欢喜。可在这死寂了十二年的废弃学校里,一切美好都成了极致的诡异。
李瑶瑶躲在王小琪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头,看着眼前的林漫漫,恐惧渐渐淡了些许,却依旧满心忐忑:“这里早就没人了……你怎么会一直住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听到“爸爸妈妈”这四个字,林漫漫澄澈的眼眸微微暗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淡去,软糯的声音多了几分落寞和孤寂,轻轻柔柔的,听得人心头发酸:“爸爸妈妈没有来接我,他们把我丢在这里了,我等了好久好久,一直没有人来陪我。”
晚风穿过走廊,轻轻拂动她的裙摆,她小小的身子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孤零零的,格外落寞。那副无助又乖巧的模样,瞬间冲淡了周遭的阴森恐怖,只剩下满满的心酸。
王小琪的心猛地一软,心底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她忽然想起之前听来的传闻,十二年前暴雨夜被困在教室的那个小女孩,名字好像就叫林漫漫。原来传言是真的,这个被困在这里的孩子,真的一直在等,等有人陪她,等有人接她。
“那你……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吗?”王小琪放轻了语气,声音温柔了许多,不敢再吓到这个孤单的孩子。
“嗯。”林漫漫轻轻点头,娃娃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委屈,“白天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晚上风好大,屋子空空的,我一个人好害怕。我经常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可是没有人愿意进来陪我。”
她说着,慢慢抬起脚步,朝着两人缓缓走来。她的动作轻轻的,柔柔的,走路没有半点脚步声,轻盈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踩在满地灰尘的地面上,竟然没有留下一丝脚印。
看到这一幕,李瑶瑶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王小琪也心头一紧,可看着林漫漫那双清澈无辜、盛满孤单的眼睛,她实在生不出半点害怕的情绪,只剩下满心不忍。
林漫漫走到两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仰着小巧的脸蛋,眨着干净的眼睛看着她们,软糯的娃娃音轻轻请求:“姐姐们,能不能陪我玩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好久没有和别人一起玩了。”
她的声音太纯粹、太真诚了,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渴望,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王小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依旧紧张的李瑶瑶,又看向眼前孤零零的林漫漫,轻声问道:“你想玩什么?”
听到问话,林漫漫瞬间眼睛一亮,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瞬间盛满星光,甜甜的娃娃音带着雀跃的欢喜:“我想玩数数游戏!以前老师经常带我们玩的,我最喜欢这个游戏了!”
孩子的欢喜总是这般纯粹简单,转瞬即逝的开心,干净得让人动容。在这死寂荒芜的废弃校舍里,这份纯粹的欢喜显得格外动人。
“好,那我们陪你玩。”王小琪轻轻点头,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戒备。她看得出来,林漫漫没有半点恶意,她只是一个被困在这里、孤单了十几年、渴望陪伴的小孩子。
李瑶瑶虽然依旧害怕,可看着林漫漫纯真的模样,也默默点了点头,不再退缩。
得到应允,林漫漫笑得眉眼弯弯,甜甜的梨涡浅浅浮现,软糯的娃娃音清脆响起,带着孩童独有的欢快节奏:“那我先数!一、二、三……”
她的声音清甜软糯,回荡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原本阴森压抑的氛围,竟然慢慢变得柔和了些许。冰冷的夜风似乎都温柔了不少,不再刺骨寒凉。
王小琪和李瑶瑶静静站在原地,认真听着她数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纯粹乖巧的小女孩,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酸和怜悯。她们终于明白,这所废弃学校里流传十几年的娃娃音传说,从来都不是害人的厉鬼异响,只是一个孤单的小女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深夜里孤独的期盼和呼唤。
世人惧怕的灵异怪事,不过是一个孩子最卑微、最纯粹的孤单。
林漫漫数数的速度很慢,软软的字音一个个吐出来,温柔又治愈。数到十的时候,她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两人,娃娃音轻轻软软:“姐姐们,该你们数啦。”
“好。”王小琪轻轻应声,放缓语速,温柔地数了起来,“一、二、三……”
昏暗破旧的走廊里,月光温柔洒落,三个身影静静伫立。清脆软糯的娃娃音、温柔清亮的少女声音交织在一起,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里,穿过破败的教室,穿过锈蚀的栏杆,飘出沉寂的校园,打破了持续十几年的死寂。
李瑶瑶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恐惧,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林漫漫,小声轻声问道:“漫漫,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吗?”
林漫漫轻轻抿了抿唇,眼底的光亮慢慢褪去,重新染上淡淡的孤寂,娃娃音轻轻柔柔,带着懵懂的怅然:“我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是我的学校,是我的家,我要在这里等爸爸妈妈,等老师同学,可是他们都不回来了。”
“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说话、唱歌、数数,希望有人能听到,能进来陪我玩一会儿。”她低下头,小小的肩膀微微耷拉着,模样格外委屈可怜,“好多人听到我的声音就跑了,他们都怕我,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陪我。”
王小琪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世人皆惧废弃校舍的娃娃音,将其列为恐怖禁忌,人人避之不及,却从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看,这个发出娃娃音的小女孩,只是太过孤单,太过渴望陪伴。
“我们不怕你。”王小琪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坚定,“我们今晚好好陪你玩,多陪你一会儿。”
听到这句话,林漫漫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睛里重新亮起星光,甜甜的笑意再次爬上脸颊,软糯的娃娃音满是欢喜:“真的吗?谢谢姐姐!你们真好!”
那一刻的她,明媚又纯粹,和普通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天真烂漫,惹人疼爱。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个原本陌生的人,在这栋废弃死寂的教学楼里,玩起了最简单的孩童游戏。她们玩数数、猜手势、石头剪刀布,都是最幼稚、最简单的小游戏,却让孤单了十几年的林漫漫笑得格外开心。
林漫漫的娃娃音始终软糯清甜,带着纯粹的欢喜,一遍遍回荡在走廊各处。原本阴森诡异的废弃校舍,因为这道温柔的娃娃音,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不再冰冷孤寂。
王小琪和李瑶瑶渐渐彻底放松下来,全然忘记了深夜探秘的恐惧,全身心陪着这个孤单的小女孩玩耍。她们看着林漫漫明媚的笑脸,听着她软糯温柔的声音,心里满是柔软和愧疚。她们很难想象,十几年的日夜,这个小小的女孩是如何在这片死寂荒芜的天地里,独自等待、独自期盼,熬过无数个冰冷孤寂的夜晚。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色慢慢西斜,夜色渐渐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王小琪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她轻声对林漫漫说:“漫漫,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听到“回家”两个字,林漫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快速褪去,浓浓的失落和不安席卷了她。她小心翼翼拉住王小琪的衣角,小小的手指轻轻攥着,力道微弱又执着,软糯的娃娃音带着浓浓的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姐姐,不要走好不好?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又要一个人了。”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王小琪心口酸涩得厉害,差点不忍离开。可夜色实在太深,她们必须回去,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王小琪轻轻蹲下身,平视着林漫漫的眼睛,语气温柔又真诚:“漫漫,我们不是不要你,只是我们真的该回家了。以后有空,我们一定会再来陪你玩,好不好?”
李瑶瑶也连忙附和:“对呀漫漫,我们下次还来陪你,我们会记得你的。”
林漫漫定定地看着她们,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不舍,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软糯的娃娃音轻轻响起,带着委屈的鼻音:“那……那姐姐们一定要再来,不可以骗我。”
“一定不骗你。”王小琪郑重地点头,心底满是动容。
得到承诺,林漫漫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小手,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回月光洒落的位置。她依旧笑得软软的,眉眼温柔,娃娃音轻轻柔柔地回荡在走廊:“那我在这里等姐姐们下次来。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你们。”
王小琪和李瑶瑶用力点头,忍着心底的酸涩,慢慢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身后,那道软糯清甜的娃娃音一直萦绕耳边,温柔又执着:“姐姐们再见,我会一直等你们的……”
两人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漆黑的楼道,重新回到校园的空地上。晚风依旧吹拂,却不再阴冷刺骨,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身后教学楼的漆黑窗口,仿佛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伫立在走廊尽头,目送着她们离开。
走出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彻底离开废弃的育红小学,回头望去,整栋教学楼依旧沉寂在夜色里,破败阴森,可在两人心中,这里再也不是令人恐惧的禁地。
她们终于彻底明白,那些流传多年的灵异传说,那些让人闻之色变的深夜娃娃音,从来都不是恐怖的诅咒,只是一个被困在旧时光里的小女孩,跨越十几年时光的孤单与期盼。
原来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废弃校舍的黑暗与死寂,而是漫长岁月里,无人陪伴、无人问津的孤独。原来世人畏惧的异响,只是一个孩子最纯粹、最卑微的心愿,只是想要一点点陪伴,一点点温暖。
走在返程的小路上,夜色温柔,月色皎洁。王小琪和李瑶瑶并肩前行,再也没有了来时的猎奇和兴奋,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柔软和动容。
“小琪,我们下次真的还要来好不好?”李瑶瑶轻声开口,语气格外认真,“漫漫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们多来陪陪她。”
王小琪重重点头,目光望向身后漆黑的校舍,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嗯,我们一定要常来。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来陪她玩,不让她再一个人孤单等待。”
夜风轻轻吹拂,带着远处草木的清香,也带着校舍里那道软糯清甜的娃娃音余韵,轻轻萦绕在耳边。今夜的夜探没有惊悚的鬼怪,没有恐怖的奇遇,却让两个年少的女孩,读懂了藏在都市传说背后,最温柔也最心酸的孤单。
废弃校舍依旧沉寂在夜色中,破败荒芜,无人问津。但从今夜开始,这里不再只有冰冷的黑暗和死寂,因为有两个女孩记住了那个叫林漫漫的娃娃音女孩,记住了她纯粹的期盼,也记住了这份藏在黑暗里的温柔与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