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狗洞里爬回丹堂小院的时候，月色正沉。
林默把云舟收起来塞进储物戒指里，又把顶门棍抵实了，往床上一躺。
看着灰扑扑的房梁，听了一会儿窗外的蛐蛐声，嘴角弯了一下，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不到三息，人睡着了。
梦里凤仙儿又来了，藕荷色的薄纱从肩头滑下去一截，露出半个白生生的肩膀。她踩着月光走过来，赤足踩在青石板地面上没有半点声响，腰肢一晃一晃的，头发披散在酥胸前。
梦里的竹床嘎吱嘎吱响了起来，凤仙儿低低浅浅的喘气声，从被褥底下透出来。像猫爪子挠在绸缎上似的，一下一下地勾着林默的魂儿。
梅开三度，梦里折腾到后半夜，林默才沉沉睡过去，嘴角还挂着蔫坏的笑容。
“咚咚咚……林默你还活着没？太阳晒屁股了，上工迟到了。”
林默是被一阵敲门声震醒的。
刘海辰的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又响又冲，林默一激灵扭头往窗外瞅了一眼。
日头已经挂到树梢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分明是辰时过半了。
“来了来了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外门弟子服往身上套，裤子套了一半才发现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
“你昨晚被人打劫了？头发怎么跟被野狗啃过似的？”
“嘿嘿，梦见被人追着跑了三条街。刘师兄，谢谢你，不然今天就得被孙执事扣月俸了。”
刘海辰哼了一声，拎着扫帚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柳堂主让你辰时去药房，那批寒冰花到了，让你去掌掌眼。”
林默弓着腰关上院门，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浇在脸上，激得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他擦了把脸，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老骨头咔咔响了三声，浑身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杀人的感觉……其实也没那么差……”
他嘿嘿一乐，把外门弟子服正了正，出门上工去了。
当天晚上，暮色刚沉，林默正蹲在院子里数星星，院门被人敲了两下，一溜小跑过去拉开门，愣在了门口。刘海辰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只灰扑扑的酒坛子和一个小布包，脸上表情尴尴尬尬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跟林默对视。
“刘师兄？你这是……”
“闲着也是闲着，找你喝两碗。”
刘海辰错开林默的身子，挤进院子里，往石桌旁边一坐，把布包解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四碟小菜，一碟酱灵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凉拌灵笋，还有一碟红烧灵鱼。
林默眨巴了两下眼睛，嘴角咧开来，大白牙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刘师兄你太客气了，老默正愁嘴里没味呢。”
林默麻溜地搬了张凳子坐到石桌对面，拍开泥封，给两人各倒了一碗。
酒液澄黄透亮，一股老烧的醇香漫开来，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刘师兄，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碗，各自灌了一大口。
刘海辰把酒碗放下，抹了把嘴角，盯着桌面的菜碟看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开口。
“林默，灵宝城那天……多谢你替我瞒着，要是让柳堂主知道我去那种地方，我这张脸就没地方搁了。”
林默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摆手。
“刘师兄你这话说得，老默也是嘴贱，当时被那大光头逼得没办法了才喊你名字。你跑过来救我这事儿，老默记着呢。”
刘海辰端着酒碗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林默一眼。
“我也得跟你说个事。”
“啥事？”
“寒冰花那次……我不是故意放错柜子的，那天我值夜困得不行，随手塞进去的。后来我踹……不是，我被孙执事罚了月俸，心里不痛快才踹了你一脚，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
林默把酒碗放下，看着刘海辰那张别扭的脸，忽然笑出声来。
“刘师兄，就这事儿？”
“嗯。”
“我老默活了一百年，什么人不见过？你那脚踹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没用全力，不然就我这把老骨头，早散架了。”林默端起酒碗又跟刘海辰碰了一下，满脸褶子笑得开花，“过去的事就翻篇了，咱俩这叫不打不相识，打出来的友谊。来，干了这一碗，恩怨全消。”
刘海辰盯着林默看了两息，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个干净。
“林默，你这个人……嘴贱是贱了点，人倒是不坏。”
“刘师兄，你这夸人的水平，有待提高啊。”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半坛子老烧下去，脸都红了。
临了林默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石桌上推过去。
“刘师兄，这是赔你那天被罚的月俸和灵石。我知道你不缺这点，但我老默做人讲究，该我的我拿着，不该我的我绝不拿。”
刘海辰看着那堆灵石，愣了好一会儿，一把拍在林默肩膀上。
“你这个老东西……行，灵石我收下了，自此之后我们一笑泯恩仇，再无恩怨。”
“嘿嘿，那敢情好。”
两人喝到月上中天，刘海辰晃晃悠悠地走了，临走还回头冲林默竖了根大拇指。
林默关好院门，往床上一倒，酒劲儿上头，美美地睡了过去。
从那以后，两人在丹堂的配合越来越好。
林默分拣药材的时候，刘海辰主动帮他搬筐，林默晒药翻药，刘海辰过来搭把手。
柳三通看在眼里，有一天当着两人的面说了句“你俩这搭档比王胖子在的时候顺当多了”，还每人赏了一瓶聚气丹。
三天过去了，王胖子没回来，丹堂里也没人提起他，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一个丹童，说白了就是个干杂役活的外门挂名弟子，来不来也就那回事，没人惦记。
第四天一大早，孙伯远把所有人叫到前殿宣布了一件事，跟林默同批选上的宁皓光被调回来填补王胖子的空缺。他站在人群里，有些手足无措地挠着后脑勺，冲林默憨憨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