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瞳瞳眨了两下眼。金色的虹膜还没褪干净，瞳孔边缘有一圈淡金色，混在原本的黑色里。
她坐起来，揉了揉后背。
“不痒了。”
苏瑶检查了一下，两块暗红印记安静地贴在肩胛骨上，没有扩散，皮下的硬块也小了。
“饿。”瞳瞳说。
苏瑶看向秦晔。秦晔起身，“我去买。”
“我要吃包子。肉的。”
“几个？”
瞳瞳想了想，“十个。”
秦晔出了病房。罗大友靠在走廊墙上，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看见他出来，站直了。
“秦队，她怎么样？”
“退烧了。”
罗大友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病房门，嘴动了动。
“想说就说。”
“秦队，昨晚那个……背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秦晔往楼梯口走，“你觉得呢。”
罗大友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活了三十二年，没见过人身上长那玩意儿。翅膀，有鳞片的翅膀。我他妈以为自己眼花了。”
秦晔没接话。
“秦队，你就给我句实话，瞳瞳她……是人吗？”
秦晔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罗大友被他看得往后缩了一下。
“她是我女儿。”
罗大友闭嘴了。
秦晔下楼，在医院门口的早餐摊买了二十个包子，两碗豆浆，一份小米粥。提着袋子上楼的时候，手机响了。秦珩。
“三少，赵国平的行踪追到了。他昨晚十一点从云城坐大巴去了隔壁省的边境县，今早六点在一个加油站出现过，之后就没了。”
“监控呢？”
“加油站的监控拍到他换了一辆车，车牌是假的。但有个细节——他上车的时候，副驾驶坐着一个人。”
“谁？”
“看不清脸，但体型是个女的。”
秦晔把这条信息记下。赵国平身边还有人。
“继续查。另外，韩明远境外那个岛的实验室，能拿到什么信息？”
“我让人盯着，但那个岛不在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内，是韩明远私人买下的。想拿情报，得走别的路子。”
“走。”
“三少，这个路子不便宜。”
“多少。”
“五百万起。”
秦晔没犹豫，“打我账上。”
电话挂了。他提着早餐进病房。
瞳瞳已经下床了，穿着病号服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苏瑶站在旁边，表情有点怪。
“怎么了？”
苏瑶指了指地面。
秦晔走过去。瞳瞳蹲着的位置，地板砖上有一片焦黑的痕迹，巴掌大小。
“她刚才打了个喷嚏。”苏瑶说。
秦晔看着那片焦痕，又看瞳瞳。
瞳瞳抬头，表情无辜。“我没碰。”
“打喷嚏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瞳瞳想了想。“鼻子痒，然后嘴巴里热了一下。”
热了一下。
秦晔蹲下来，手指按在焦痕上。温度已经散了，但砖面确实被烧过，釉质裂了几条纹。
他站起来，把包子递给瞳瞳。
瞳瞳接过去，拆开袋子开始吃。第一个包子三口没了，第二个也是。
苏瑶凑到秦晔旁边，声音压到最低。“她打喷嚏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嘴里有火。”苏瑶说，“很短，不到一秒，但我看清了。”
秦晔看向瞳瞳。她正在吃第四个包子，腮帮子鼓着，一边吃一边数袋子里还剩几个。
“六、七……爹爹，你不吃吗？”
“你先吃。”
“那我全吃了啊。”
“吃吧。”
瞳瞳继续埋头啃包子。秦晔拉着苏瑶走到门口。
“韩明远说她会彻底摆脱人类形态。”
苏瑶的手抄在口袋里，没说话。
“打喷嚏能喷火，后背能长翅膀，体温四十度还能吃二十个包子。”秦晔的声音很低，“她在变。”
“变成什么？”
赵国平刻在铁皮箱子上的字冒出来。她不是人类。陆筠的遗书也是。她是真龙。
秦晔没回答。
苏瑶看了他几秒，转身回了病房。
秦晔站在走廊里。手机又震了。小刘。
“秦队，赵国平的仓库里查到新东西了。”
“什么？”
“一份手写笔记，四十多页，用密封袋装着。内容是关于黑火项目的，但不是官方记录，像是某个研究员的私人日志。”
“拍照发过来。”
“已经在传了。秦队，里面有一段提到了瞳瞳。”
秦晔打开图片。小刘拍的照片分辨率不高，但字迹还算清楚。手写的，钢笔字，页面泛黄。
他翻到小刘标注的那一页。
日期是二十三年前的十一月十日。瞳瞳出生三天后。
“BH-16的血样分析结果出来了。活性因子浓度12%，但结构与所有已知样本不同。不是注入型，是内源性。因子与她的DNA完全整合，无法分离。”
“我向项目组提交了报告，建议将BH-16单独编组观察。负责人没批。他说这个项目的目的是制造武器，不是研究生物学。”
“但我看了她的细胞分裂速度。是正常人类的四十倍。”
“这不是实验体。”
“这是另一个物种。”
秦晔往下翻。下一页的字迹更潦草，写得很急。
“十一月十二日。BH-16失踪。凌晨三点，值班人员发现婴儿培养室的门被打开。监控被关闭。BH-02（秦寒）的镇静剂被人替换成了生理盐水。他在同一时间段离开了禁闭室。”
“我认为是秦寒带走了孩子。但他本身还在镇静期，不可能独自完成。一定有人帮他。”
“负责人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宣称BH-16死亡。”
最后一行字歪得厉害。
“我不知道他把孩子带去了哪里。但我希望她永远不要被找到。”
签名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D-7。
秦晔把手机收起来。
D-7。研究组的编号。他需要查这个人是谁。
病房里传来瞳瞳的声音。
“爹爹！包子没了！”
秦晔推门进去。
瞳瞳坐在床上，面前二十个包子的纸袋空了，豆浆也喝完了，正拿着苏瑶那碗小米粥。
苏瑶坐在旁边，看着空袋子，表情复杂。
“二十个都吃了？”
“还不够。”瞳瞳舔了一下嘴唇，“爹爹，我还想吃炸鸡。”
秦晔看着她。三岁的身体，吃了二十个包子，一碗豆浆，正在喝第二碗粥，还要炸鸡。
他没追问。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瞳瞳歪头看他。金色虹膜已经褪了大半，只在瞳孔最外圈留了一丝。
“爹爹，我刚才打喷嚏，地上着火了。”
“我看见了。”
“我是不是会喷火？”
秦晔没回答。
瞳瞳放下粥碗，双手撑着下巴。
“我要是会喷火，以后谁欺负你，我就烧他。”
罗大友刚好推门进来送水，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又默默退出去了。
秦晔的手机再次亮起。
陌生号码。短信。
他点开。
只有一句话。
“秦队长，D-7是我。二十三年前，是我把孩子从基地偷出来的。明天中午十二点，云城老火车站，我会把剩下的事告诉你。”
发信人的署名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