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让他喝茶。”
鹤闻舟转过头,对上她愤怒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温和而残忍:“可你的朋友好像不太想喝。既然不喝茶,总得找点别的消遣。”
说完,他朝站在一旁的阿诚抬了抬下巴:“既然季先生不识闹,换个更直接的。”
阿诚应声上前,将那副价值连城的云子围棋小心翼翼地端走,取而代之的,是保安搬上来的一张小方桌和一把普通折叠椅。
随后保安从暗格里拿出一根橡胶警棍,放在方桌上。
“坐下。”鹤闻舟对季云深扬了扬下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请他入座吃下午茶。
季云深没有动,看着警棍,心里在瑟瑟发抖。
身后的保安一脚踹在他膝弯处,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折叠椅上。
椅子是金属腿的,落地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磕的他眼冒金星。
沈星晚下意识要站起来,可鹤闻舟的左手不紧不慢地加了几分力道,将她牢牢按在软凳上。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膝盖上方的大腿上,隔着阔腿裤的薄薄布料,掌心温度滚烫。
“沈星晚,”他偏过头看她,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悄悄话:“你再多动一下,我就让他少一根手指。”
“不要!”她瞪大双眼,看向季云深,她能在他的眼里看到愤怒和后悔。
是啊,是该后悔,不该来找她的。
是她害了他......
鹤闻舟朝阿诚使了个眼色,阿诚拿起季云深的右手,将他的食指掰开,按在了方桌上。
那根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皮肤白皙,看得出从未做过任何体力活。
一把匕首直直插在他的中指和食指中间的位置,在靠左一点,他的食指就没了......
“啊!”
两声尖叫在鹤闻舟的耳边响起,吵得他心脏疼。
“都闭嘴。”
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被吓傻的季云深,嫌弃地抿抿唇。
蠢死了。
另一名保安拿起了橡胶警棍,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问你几个问题。”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从旁边的红木茶几上拿起一杯威士忌:“你答得让我满意,我就让你走。答得不好......你这双手,就别想要了。”
季云深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沈星晚比他更先反应过来,猛地抓住鹤闻舟的袖口,声音急促而愤怒:“鹤闻舟,他除了要管家族企业,还是搞科研的,他的手不能废......”
“那你就让我满意啊。”
他故意打断她,无情地低头呷了一口酒,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你们认识多久了?”
季云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被按在方桌上,橡胶警棍就在手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保安正用棍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骨头上。
“我在问你话!”鹤闻舟的声音沉了一度,眼里露出几分不耐烦来。
“十六年。”季云深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小时候见过一次,后来在美国遇见了。”
十六年,怪不得......
鹤闻舟端着威士忌杯的手顿了一下:“十六年,不容易。”
他微微侧头,看了沈星晚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带着某种冰冷的探询和审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既然认识十年,应该很了解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讽刺以及不易察觉的醋意:“她这个人虚荣拜金,有没有花过你的钱?”
“鹤闻舟!”沈星晚终于炸了,她用力掰他按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别把他扯进来!”
鹤闻舟低头看了看被她掐出红印的手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收回手,只是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揽入自己怀里,力道大得让她的骨骼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打。”
下一秒,橡胶警棍落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棍身砸在方桌上,擦着季云深的手指落下去的。
季云深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回缩手,却被保安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桌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没打到,但真的吓人。
可所有人都知道,以鹤闻舟的风格,第一下是吓唬,第二下就是真的。
“下一棍,不会打偏。”
鹤闻舟笑着,姿态优雅而危险:“沈星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我问话的时候别插嘴?”
她被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边缘打转,可她不敢动了。
看着季云深被按在桌上的手,她死死咬着嘴唇,心脏提到嗓子眼。
她的泪光,鹤闻舟看到了,那颗冰冷无情的心,瞬间软了几分。
“乖。”许久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眼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替情人拭泪,嗓子也是哑的。
可她不敢沉溺,这温柔比他的冷酷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它毫无预兆,说变就变。
果然,那温柔的模样,在看向季云深后,彻底消失。
“继续答我的问题,她有没有花过你的钱?”
“没有。”季云深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但还维持着最后的骨气:“小晚她……她从来不占我的便宜,即使过的很难。”
“很难?”鹤闻舟捕捉到了这个词:“怎么个难法?说说看。”
六千万还不够她花吗?
有什么难的?
“她要带着她的阿婆,在谁也不认识的纽约,寸步难行。”
季云深的声音渐渐不那么抖了,像是找到了某种底气。也许是觉得自己在沈星晚最难得时候帮过她,所以很觉得自己很牛。
可他不知道,他的话落进鹤闻舟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一根扎进心口的刺,密密麻麻,血流不止。
六千万。
他的六千万,还不够她花吗?
为什么要过的那么苦?
他想起来沈星晚那天出席酒会的衣服,很旧,不是新款,也不贵。
按照她以往的性格,肯定要买大牌最新款。
鹤闻舟垂着眼睫,看不见眼底的情绪。
但他的手还攥着沈星晚的手指,力道不知不觉地收紧,紧到她的指节都泛白了。
她一声没吭,只是别过头去,不看他,也不看季云深,只看着窗外那些被风吹动的香樟叶。
“还有吗?”
“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次,季云深还没说话,沈星晚忽然回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但更多的是尖锐的愤怒:“那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调查我查得还不够吗?”
“不够!”男人黑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但那情绪被压制在冷静的表象之下,只在眼底最深处的暗涌里若隐若现:“我是你的金主,我必须了解你的动机。”
“不然,再被骗六千万,我可就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