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闻舟没说话。
过了一会,沈星晚感觉到床垫动了一下,侧头一看才知道,他起身去了书房。
计划失败,她无奈瘪瘪嘴:算了,这条路走不通,再想别的办法。反正她也没指望他真的会给。
她太贪了。
他凭什么给她六千万?
就凭她陪他睡了几日?
可能性百分之一,鹤闻舟本就不好骗,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看出来他的小把戏了。
玩物,可不能丧志……
可她没想到,鹤闻舟真的给她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没多想以为是鹤闻舟的文件,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是一张支票!
六千万。
六千万……
他真的给她了……
正当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鹤闻舟的电话打了过来:“支票看到了?”
沈星晚眨眨眼没说话,对方像是预料到她会是这个状态,笑的宠溺温柔:“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大股东不缺钱。”
“你……你真的给我?”她支支吾吾,明显有些心虚地开口道。
“不然呢?不是给你的难道给沈知月?”说完,他自己笑了笑:“你的项目确实没什么竞争力,但小姑娘总要历练,有问题找我。”
有他在,再没有竞争力的项目,他也能给她做成。
到时候,他再给她鹤太太的头衔,就不信整个港城还有人敢欺负她……
只是现在,他的计划还不能告诉沈星晚。
再等等……
电话挂断后,沈星晚捏着那张支票,愣了足足半分钟。
他昨晚明明拒绝了,怎么转头把六千万放在她枕边,连条件都没提。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起身去书房时的背影,原来不是生气,是去开支票。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六千万很少吗?可以随随便便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玩物?
她看不懂了……
又过了几秒钟,她突然笑了,又有点想哭。
她看不懂鹤闻舟,但她知道这种支票意味着什么。
六千万。
够阿婆在纽约的疗养院住到下辈子。
够她摆脱沈家,体面地站在父亲面前谈条件。
也够她这辈子不用再看任何男人的脸色。
她真的好高兴,可她为什么笑不出来呢……
她应该笑,然后谋划离开,过安生日子。
是的,她该走了,离开鹤闻舟,离开港城。
那天之后,鹤闻舟又陆续带她去见了几个人。
有时是中环的私人茶室,有时是游艇上的小型饭局。
他会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合作伙伴,他们都会因为是鹤声介绍的而对她变化了态度,所有人都很尊重她。
她明白这些人脉,是鹤闻舟给她的另一张支票,比六千万更值钱。
可对她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这些人确实很有实力,但他们是鹤闻舟的人,不能为她所用。
她在为离开做准备,现在多认识一个人,将来就少一条离开的路。
她得保证自己万无一失。
可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好的过分,宁愿用自己的身份给她撑腰,也不会让她受欺负。
这样的鹤闻舟让她害怕,怕自己入戏太深,怕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会变成一根根细丝,把她越缠越紧。
所以她想,最后这段日子再好好陪一下自己的金主吧,好好演完这一场戏。
估计他也该玩够了……
那天下午,沈星晚上完最后一门了。早早回了浅水湾。
从超市拎回来两袋食材,围着围裙在厨房里一顿忙活。
其实她不太会做饭,上次做都是按照教程一步步学的,这次她想给鹤闻舟做一碗面。
很普通的面,阿婆经常在厨房给她做的面。
鹤闻舟回来的时候,面已经煮好了。他换鞋走进餐厅,看到那碗飘着油花和糊底番茄块的面,脚步明显顿了顿。
“回来啦,吃面吧,我做的。”
她看起来很期待,但鹤闻舟对这碗面并不太抱有期待。
看起来就不太好吃……
可他还是脱了外套,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一秒两秒……
“太难吃了。”他抬头看她面无表情,语气笃定。
沈星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没想到他会直说:“真的?”
“盐放太多,鸡蛋有壳,面条煮过头了。”他皱皱眉勉强咽下第一口,放下筷子,站起身:“还有没有别的食材。”
“嗯……我买了一条鱼。”
鹤闻舟点点头,卷起衬衫袖子,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条鱼。
动作干净熟练,像做过一万遍。
沈星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切菜、热锅、煎鱼,感觉不太真实。
穿着高级衬衫,却站在灶台前,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原本凌厉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些。
她靠在冰箱上,思绪万千。这个站在港城权力顶端的男人,在给她做晚饭,为什么会对她好,好到她误以为自己也会被爱。
可到头来不过是利用和欺骗。
“站那么远做什么?”他背对着她,忽然开口:“帮我摘一下眼镜。”
“哦,好。”沈星晚急忙走过去,帮他把眼镜收好。
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颈部有一小片皮肤被油溅红了,想伸手去碰,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
“没,没事……”
鹤闻舟做鱼做得认真,她看着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看阿婆做饭的记忆。
那时她吃不饱,阿婆和厨房的张姨关系好,偶尔会偷偷给她做点夜宵。
那段日子虽然难过,但却比现在幸福多了……
“怎么不吃。”鱼端上桌,鹤闻舟看她愣神,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她乖乖夹起:“好吃。”
“那是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可这次一直坚定目标的沈星晚先移开视线。
那晚,两人坐在露台上喝酒。
海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遮住眼睛,他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带着一点醉意和更多的克制。
沈星晚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海风与雪松的味道,呢喃道:
“鹤先生。”
“嗯。”
“我要是以后不在了,你会不会想我。”
他手指一顿,眉头瞬间皱起,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
他低下头看她,沉声说:“你要去哪?”
“我说假如。”
“没有假如,三个月到期后,你还得留在我身边,我带你做生意,怎么样?”
条件很诱人,跟着他,她一定能挣大钱。
可她不要了。
她不想再当玩物,不想有一天会被他戏弄,她只想做她自己了……
沈星晚苦笑了一下,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不说话了。
夜色浓稠,海面上星点渔火,她在他怀里,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正在沉船的人。明知道船要沉,却还是贪恋最后一点温度。
那一晚他抱着她回了房间,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她藏着伤痕的手臂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