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人事科正式下发了一份公告。是心胸外科主任岗位的竞聘规则,白纸黑字贴在科室走廊的公告栏上,标题加粗,格外醒目。
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在科室里传开,大家都在议论。此前汪副主任一直代理科室主任,院内多数人都默认他会顺理成章地扶正,毕竟他管理经验丰富,代理期间统筹有序,无论资历还是人脉,都是热门人选。
可这份公告里多了一条让人意外的新规,院方为扶持青年骨干、推动学科发展,特意开通破格竞聘通道,允许综合表现优异的副主任医师参与竞选。这意味着,苏晚的名字也有可能出现在候选人名单里。
苏晚在科里的口碑向来不错。她手术技术精湛,参与过下乡义诊和灾区医疗救援,应急救治能力突出。
前阵子患者骚扰医护人员那件事,她挺身而出据理力争,替科室同事撑了腰,处事果敢有担当,在医护团队里威望很高。唯独论行政履历,她远不及汪副主任多年积累下来的厚度。
这天苏晚结束查房,刚回到办公室就被人事科叫去约谈。院方明确告诉她:她的临床能力、医德素养、应急处置以及团队管理的亮眼实绩,全部满足破格竞聘要求,正式邀请她参与主任岗位的角逐。
苏晚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会认真考虑。
消息很快传回科室。汪副主任得知苏晚获得竞聘资格后,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但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两三秒就迅速调整了。
当天下午,他走进科室时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跟平时擦肩而过都不怎么打招呼的都会主动问几句“最近家里怎么样”。
路过护士站时笑着夸了一句“小李今天气色不错”,连对保洁阿姨都点了头说了声“辛苦”。笑容挂得恰到好处,语气热情了三分,可这份过分周到的客气,反倒让人感觉透着几分刻意。
赵小萌从走廊那头走回来,小声跟旁边的宋舒然嘀咕了一句:“……汪主任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宋舒然没接话,低头翻手里的病历,嘴角往上勾了勾。公告栏上那份红头文件还贴在原处,她知道是什么原因。
龙厉来接苏晚下班,站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苏晚快步走出来,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带着点故意拿乔的意思:“苏医生,你今天晚了四分半钟。”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龙总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来查我的岗?”
“最近事多,好不容易抽出空。”龙厉侧过身看她,表情一本正经,“我要是再不来刷刷存在感,万一被人截胡了怎么办?医院里男医生也不少,我不得盯紧点。”
两人说笑着从停车场往外走,龙厉侧着身跟她说话,眉眼间带着一种旁人难得见到的松弛笑意。
苏晚穿着便装,身形纤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龙厉高她大半个头,侧头看她时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落在旁人眼里,确实扎眼,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汪副主任看在眼里。
他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苏晚年纪轻轻就能拿到破格竞聘的资格,根本不是凭本事,不过是仗着容貌出众,攀附上龙厉走了后门。
车内的玩笑渐渐落了下去,龙厉比刚才认真一些,说:“我爸特意跟我说,想请你周末去老宅吃饭,好好谢谢你这段时间在医院对他的照料。”
苏晚偏过头看了龙厉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顿了一下,指尖在安全带的边缘摩挲了一瞬,像是斟酌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那……我能带着瑶瑶一起过去吗?”
龙厉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早就看穿了她心里的那点顾虑。
他没有多说什么,唇角微微扬了一下:“当然可以。就算你不提,我本来也打算让你把她带上的。”
苏晚听了,弯了弯嘴角,没有再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第二天科室晨会上,汪副主任端着一杯茶,说话时语气依旧是那副和煦的模样,但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咱们心胸外科是凭技术吃饭的地方,竞聘岗位看的是资历、手术经验和管理能力,旁门左道的路子,终究走不长远。真要扛起科室重担,还是得靠实打实的本事。”
“年轻同志嘛,各方面条件好,确实容易得到机会。咱们医院现在讲究综合发展,各方面都得考虑进去,光靠埋头做手术是远远不够的。”
他笑了笑,目光在苏晚身上落了一下又移开:“当然了,有些优势是老天爷赏饭吃,咱们学也学不来。”
一番话意有所指,在场医护都听得明白。赵小萌坐在后面,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戳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旁边几个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接话。
而苏晚这边,照常查房、做手术、写病历,没有刻意拉拢谁,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多提一句竞聘的事。
周五下午,人事科通知苏晚,下周三进行竞聘答辩,让她准备好个人述职材料和未来科室发展规划。苏晚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从头开始梳理自己这些年来的手术数据、科研成果和带教记录。
而走廊另一头,汪副主任的办公室房门紧闭。
桌面上摊开厚厚好几份竞聘材料,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为了这次扶正升职,他已经准备了好久,从得知方芳被抓,自己接手代理工作开始,便小心翼翼地筹备,前后打磨出数套版本的述职文稿,每一份都反复斟酌修改。本以为这个位置早已是囊中之物。
可此刻他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垂着眼,一遍遍扫过纸上罗列的资历、管理业绩,看了许久。原本烂熟于心、引以为傲的长篇陈述,此刻忽然生出几分担心与动摇。
苏晚横空杀出,加上院方开启的破格竞聘通道,彻底打碎了他十拿九稳的局面。仅仅靠手上这些书面材料,他没有绝对的胜算。
汪副主任把笔重重搁下,靠向椅背,眼底掠过一丝筹谋。
光凭述职答辩远远不够,他得另想别的法子。
明面上,他依旧维持着温和得体的长辈姿态,私下里却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外吹风。没有指名道姓,只在和其他科室同事、老熟人闲谈时有意无意透出几句暗示。
闲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流言一点点蔓延。不少人私下窃窃议论,说苏晚能拿到破格竞聘的资格,不全是凭本事,多半是占了长相的便宜,靠着和龙厉的私交走了捷径。
这些没有实据的揣测四下流转,看不见痕迹,却一点点侵蚀着旁人对苏晚的客观评判。
距离竞聘答辩只剩短短数日,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