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单杠旁，两个同样刚冲完凉、只穿着体能短裤的壮实汉子也抬起了头。
正是李大蛋和张虎，两人军衔都是上等兵，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肌肉块垒分明，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问号，眼巴巴地看着连长。
李大蛋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瓮声瓮气地小声嘀咕：
“啥情况啊？是哪个新兵连缺骨干了？让咱们去救火？”
张虎也接口，语气里带着点老兵对简单任务的本能放松：
“带新兵？现在？这不都训了快一个月了吗？还能插进去？”
吴亮没理会两个兵的嘀咕，他看着王昊天，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你懂的和事情有点麻烦的复杂表情。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但确保在场几个人都能听清：
“新兵训练旅那边，出了点状况。”
“有个兵……”
“嗯，应该说是老兵，二次入伍的，以前还是咱们老单位出去的。”
吴亮说到“老单位”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王昊天一眼。
王昊天眼神动了动，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但没说话，等着吴亮的下文。
“这老兵回去第二天，就闹出了不小动静。”
吴亮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觉得荒谬，又像是早有预料：
“把人家新兵连的三个五年骨干，全给送进医院了。”
“下手挺黑。”
“关键是，他们那个连长，周赞，护短，处理方式有问题，被这老兵当众将了一军，闹得很难看。”
“结果……”
吴亮耸了耸肩，一副你猜到了的表情：
“旅长都亲自过问了。”
“周赞这连长，怕是当到头了，营里让他收拾东西回老单位。”
“现在那个新兵连，连长位子空着，带兵骨干也缺，群龙无首。”
“旅里临时决定，从咱们这儿抽人，去把摊子接过来，稳住局面，把剩下两个月的新兵连带完。”
他目光落在王昊天身上：
“你去年在新兵连折腾出那么大动静，带兵、镇场子都有经验。”
“虽然路子野了点，但现在这情况，正好需要你这种能压得住阵的。”
“李大蛋、张虎跟你熟，配合默契，三班老李稳重，能帮你盯着点细节。”
“你们四个过去，组成新的连部骨干，把那个连队接下来。”
“任务就一个：稳住，带好，别再出乱子，顺顺利利把新兵带回我们连队。”
吴亮说完，拍了拍王昊天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好了，别多问了，具体情况路上再说，或者你们到了那边自己看。”
“车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楼下。”
“给你们二十分钟，收拾个人装具，跟连里交接一下手头工作，马上出发。”
王昊天听完，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恍然，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如此。
一个能把三个老兵干进医院、还把连长怼下台的老兵？
还是老单位出去的？
二次入伍？
这作风，这搞事能力……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
“行吧。”
王昊天慵懒地点了点头，拖长了语调。
那副轻松随意的样子，仿佛不是要去接手一个刚经历兵变、连长被撸、骨干躺倒一半的烂摊子，而是要去参加一场轻松愉快的野外拉练。
“正好，刚演习完，骨头都僵了。”
“去新兵连带带菜鸟，权当是……休养生息了。”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李大蛋和张虎一扬下巴：
“还愣着？没听见连长说？二十分钟，收拾东西，楼下集合。”
“好的王班长！”
李大蛋和张虎一个激灵，连忙应道，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去新兵连带兵，虽然琐碎，但比起特战旅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和时刻待命的紧急任务，确实可以算是一种调剂和休息了。
两人相视一笑，立刻转身冲回排房，开始叮叮当当地收拾行装。
王昊天也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床边，开始往一个行军背囊里塞个人物品，动作不紧不慢，却有条不紊。
吴亮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别不当回事！那个新兵连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那个二次入伍的老兵……”
“估计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去了给我注意点方法，别再把天捅个窟窿！”
“知道了知道了，老吴你就放心吧。”
王昊天头也不回，声音里依旧带着那股懒洋洋的劲头：
“我都是干部了，还能跟新兵一般见识？肯定是春风化雨，以德服人啊。”
吴亮被他这话噎得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多说，转身出去安排车辆和其他事宜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军用东风猛士车停在了一连楼前。
王昊天已经换上了荒漠迷彩服，肩上的少尉军衔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提着那个不算鼓的背囊，第一个跳上了吉普车副驾驶。
李大蛋、张虎，还有一个被点名的、面相憨厚沉稳的一期士官老李，也背着背囊，登上了东风猛士车后排座位。
引擎发出低吼，车辆缓缓驶出特战旅营区，朝着位于所在位置相对独立的新兵训练旅方向驶去。
吉普车里，王昊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一直没散。
新兵连……
二次入伍的老兵……
把连长和三个骨干都干下台了……
呵，有点意思啊。
比去年他都要带劲！
吉普车在营区道路上平稳行驶，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王昊天那张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闭着眼，却没真的睡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自己去年在新兵连的丰功伟绩。
二次入伍。
这个词儿，在去年那批新兵里，几乎成了他王昊天的代名词。
也成了让整个新兵连带兵骨干们闻之色变的瘟神代号。
他想起自己刚到新兵连第二天，就撞见班长李铁盛在厕所门口，对着一个偷偷抽烟被抓住的新兵张伟。
当时当着全班新兵的面，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那新兵瘦瘦小小，被踹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捂着肚子脸色煞白，连哭都不敢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