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上面人的蛋糕？”
林墨看着陈总。
夜风吹过酒店后巷，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双倍尾款的支票。
手指一折。
再折。
随手塞进冲锋衣口袋。
“陈总。”林墨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夜色，“我只管按快门。”
陈总眉头微皱。
“谁的蛋糕挡了我的镜头，我就砸谁的盘子。”
陈总愣住了。
他在商海沉浮几十年，见过无数狂妄的年轻人。但林墨眼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冷硬的理所当然。
仿佛砸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对他来说，就跟按下快门一样简单。
陈总盯着林墨的眼睛，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眼里找出一丝虚张声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像那台老相机一样冷硬的底气。
陈总笑了。
“好胆识。”他重重拍了拍林墨的肩膀，“林老弟，以后在市里遇到麻烦，随时找我。我陈某人虽然退居二线，但说话还算管用。”
“多谢。”
林墨点头，转身走向夜色。
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犹豫。
翌日，清晨。
旧仓库工作室。
“砰！”
赵大志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老坛酸菜面震了一下，汤汁溅在键盘上。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根本顾不上擦，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林哥！炸了！彻底炸了！”
林墨正坐在工作台前。
手里拿着气吹，正一点点清理着徕卡M3镜头边缘的灰尘。
“说人话。”
“王胖子那家黑店，黄了！”
赵大志一把将显示器转过来，屏幕差点怼到林墨脸上。
屏幕正中央，是一份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
“王某等十七人涉嫌合同诈骗、敲诈勒索，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涉案公司“世纪良缘婚摄”已被查封。”
字数不多。
但威力堪比八级地震。
“昨晚你刚走，经侦就收网了。”赵大志兴奋得直搓手，“连夜突击审讯，王胖子那点破事全抖出来了。”
林墨扫了一眼通报，没说话，继续低头擦相机。
“你再看这个！”
赵大志点开几个微信群。
消息刷屏的速度，肉眼根本看不清。
“这帮同行，全疯了！”
赵大志按住鼠标滚轮，强行截停画面。
“你看星光影楼那帮残党，还有城南那几家二流中介。现在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王胖子一倒，他手里压着的几十个顶级婚礼订单，全成了无主之物。”
“这帮孙子正在疯狂抢单呢！”
赵大志指着一张截图。
群名：【本市婚摄资源交流群】。
一个叫“大伟视觉”的账号正在疯狂刷屏。
“特大喜讯！世纪良缘倒闭，大伟视觉接盘！原价十万的顶级套餐，今天交定金，只要五万！”
跟着另一个账号“光影流年”。
“五万算什么？我们只要四万八！送十套精修，外加双机位无人机航拍，全套AI一键换天换背景，保证出片完美！先到先得！”
吃相极其难看。
简直是在客户的伤口上开狂欢派对。
“你看这个“光影流年”，平时连个两千块的单子都接不到，现在居然敢接十万的活儿。”
赵大志气得直拍大腿。
“他连全画幅相机都没有，拿个残幅机去拍顶级婚宴，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还有这个，更离谱！直接把王胖子以前的样片盗过来，换个水印就说是自己拍的。这帮人为了抢钱，连脸都不要了！”
林墨放下气吹，拿起超细纤维布。
“客户买账吗？”
“买个屁！”
赵大志冷笑一声，切到另一个群。
群名：【世纪良缘维权群】。
群里已经有两百多人，全是被坑的新人。
满屏都是绝望和愤怒。
“下周六就办婚礼了！现在告诉我摄影团队全被抓了？我上哪找人！”
“定金交了八万，警察说账户冻结了，这钱还能要回来吗？”
“我昨天刚去看了场地，花艺就花了三十万。现在告诉我没摄影师？我这三十万的花给谁看！”
“刚才有个叫大伟视觉的加我，说五万包干。我点开他朋友圈一看，拍的什么垃圾玩意儿！脸都磨平了！”
“我宁愿拿手机拍，也不用这帮骗子！”
“谁能救救场啊，只要拍得好，钱不是问题！”
赵大志指着最后这条消息。
“林哥，看到没？“钱不是问题”！”
“能定王胖子十万套餐的客户，差那五万块钱吗？”
“现在客户群里怨声载道。整个高端市场，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真空。”
赵大志越说越激动，眼睛都在放光。
“中介公司被查封，其垄断的本地高端婚摄市场瞬间出现巨大真空。”
“这可是垄断了三年的黑店啊！”
“林哥，那家垄断了三年的黑店彻底黄了，现在市面上排名前二十的顶级婚礼，全空了！”
赵大志凑到林墨跟前。
“林哥，咱们是不是该出手了？”
“趁乱捞一笔，工作室半年的房租都有了！”
“只要你在群里发句话，把昨天陈总那场婚礼的样片甩出去，这帮客户绝对疯抢！”
林墨没接话。
他仔细擦拭着机身上的那道弹痕。
金属质感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林墨熟练地卸下徕卡M3的黄铜底盖，抽出卷片轴，将新胶卷的片头精准卡入，“咔哒”一声合上底盖。随后，他将擦拭干净的镜头旋回机身。
林墨抬眼，看向赵大志。
“大志。”
“啊？”
“高端局，不是靠降价抢来的。”
林墨把徕卡放在桌上。
“靠的是规矩。”
赵大志挠了挠头，急得直跺脚。
“可是林哥，咱们现在名气还没完全打出去啊！”
“昨天那场婚礼虽然绝了，但大多数客户还不知道“林墨工作室”这块牌子。”
“现在不抢，肉都被狗叼走了！”
“狗吃不了这块肉。”
林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破旧的工业园区。
“大志，你记住。”
“当所有人都把摄影当成流水线上的廉价商品去叫卖的时候。”
“真实，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那些不愿将就的客户，现在比谁都急。”
“他们被王胖子骗怕了，被流水线恶心透了。他们不会再信那些二流中介的虚假宣传。”
“他们在找真正有实力的人。”
林墨转过身。
“我们只需要等。”
赵大志叹了口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等？等天上掉馅饼啊？”
“咱们这破仓库，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没有。”
“连个招牌都是拿硬纸板写的。”
“哪个大老板会自己找上门……”
话音未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一辆。
是车队。
赵大志愣住了，转头看向窗外。
就在林墨擦拭徕卡镜头时，门外突然停下三辆连号的黑色迈巴赫，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走进了旧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