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就对了，越烂越好！”
顶级音响将中介导演嚣张的冷笑声，毫无保留地放大。
声音穿透了奢华的水晶吊灯。
盖过了原本悠扬的弦乐四重奏。
狠狠砸在主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几百名宾客，耳膜发麻。
前排，一位正端着红酒杯的名媛手一抖。
“啪嗒。”
酒杯砸在桌上，暗红色的酒液溅了她一身名贵高定，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大屏幕。
旁边，一位银行行长刚夹起一块牛排，嘴巴微张，叉子停在半空。
整个世纪大酒店的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控台旁。
王胖子浑身的肥肉剧烈一颤。
他猛地转头看向机柜。
那张油腻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拔电源！给我拔了总电源！”
王胖子疯了一样扑向机柜。
他双手死死抠住机柜的两扇门，拼命往外拽。
纹丝不动。
机柜的两扇对开门把手，被一把粗大的工业级U型锁死死锁在一起。
这是林墨在爬进通风管道前，顺手从酒店维修工的推车上拿来的。
专门为王胖子准备的“保险”。
“钥匙！钥匙呢！”
王胖子转头，冲着跌坐在地上的技术员咆哮。
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技术员吓得连连后退，双手乱摆：“我不知道啊王总！这机柜平时都不上锁的！谁他妈闲着没事锁机柜啊！”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全场的死寂，显得更加刺耳。
画面里，废弃的副厅。
导演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高清镜头下跳跃，将他那张坑洼不平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指着后面那几个穿着劣质婚纱的群演。
“那个谁，别他妈打哈欠了！假笑一下会不会？”
“对，就那个僵硬的表情，保持住！”
导演转过头，对着镜头外的副导演嗤笑一声。
“这帮有钱人，懂个屁的摄影。”
“放个大屏幕，搞点煽情音乐，随便拿点塑料花糊弄一下，他们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真以为咱们会去给他们拍什么外景？做梦呢！”
主会场里。
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陈总的掌上明珠，此刻脸色煞白。
她手里捧着从荷兰空运来的天价郁金香。
看着屏幕上那些廉价的塑料假花，看着那个导演轻蔑的嘴脸。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这是我的婚礼视频？”她转头看向新郎，声音里带着哭腔。
新郎捏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控台方向。
控台这边，王胖子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砸开！给我砸开！”
他抄起旁边的一把金属折叠椅，像一头发疯的野猪，狠狠砸向机柜的玻璃门。
砰！
玻璃碎裂，火花四溅。
但里面的电源总闸，还隔着一层防爆铁网。
王胖子扔掉变形的椅子，徒手去扯那层铁网。
锋利的断口瞬间划破了他的手掌。
鲜血直流。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疯狂地撕扯。
“关掉！快他妈给我关掉！”
来不及了。
大屏幕上的画面，迎来了最致命的一击。
导演夹着烟，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把水印全改了。”
“听见没？这批烂片，一个不留，全打上林墨工作室的LOGO。”
“陈总要是找麻烦，让他直接去找那个拿破徕卡的小子索赔。”
“咱们拿钱走人，让他背黑锅！”
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这场骗局的心脏。
苏清寒的双重固定铁证，在这一刻发挥了毁灭性的威力。
画面与声音完美同步。
没有剪辑的痕迹。
没有辩驳的余地。
通风管道里。
林墨静静地趴在暗处。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结束了。”他收起手机。
耳机里，传来苏清寒长长吐出一口气的回音：“这下，他连翻身的余地都没了。”
主会场。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哗然。
原本温馨浪漫的婚礼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诈骗曝光现场。
“这……这是在造假？”
“顶包？拿这种垃圾糊弄陈总？”
“太嚣张了，简直是明抢啊！”
“那个王胖子是不是疯了？连陈家的钱都敢骗？”
“林墨是谁？原来是被他们拉来背锅的替死鬼！”
议论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控台。
眼神中充满了震惊、鄙夷。
还有看死人一样的怜悯。
王胖子瘫坐在满地碎玻璃和鲜血中。
他不再砸机柜了。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
冷汗像瀑布一样，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衬衫，贴在肥胖的后背上，冰凉刺骨。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再也混不下去了。
不，不是混不下去。
是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大门的问题。
他太清楚主桌上坐着的那位陈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是跺一跺脚，整个市商圈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
今天，他不仅砸了陈总女儿的婚礼。
还把陈总当猴耍。
当着全市政商名流的面，狠狠抽了陈家一个响亮的耳光。
最大的怒火，正在主桌上酝酿。
陈总坐在主位。
他没有说话。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议论。
也没有立刻叫保安。
他只是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嚣张的导演，盯着那些劣质的塑料花，最后，视线缓缓移向了控台方向的王胖子。
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胸膛剧烈起伏。
西装下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熟悉陈总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到极点的前兆。
压抑的空气，让周围几桌的宾客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总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之大，直接带翻了身后的红木座椅。
“哐当！”
椅子砸在地上。
他一把抓起面前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酒杯。
高高举起。
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全场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