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猛地按住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说清楚。怎么回事？”
“那个姓张的高管发火了！”赵大志那边的键盘敲得震天响，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主会场嘈杂的人声，“敬酒环节马上结束，你这个主摄一直没露面。中介老板就在旁边疯狂拱火！”
林墨眼神一冷。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拿了钱不办事，嫌现场太累，躲到哪抽烟去了。还说你这种野路子摄影师就是靠不住，关键时刻掉链子！”赵大志气得破口大骂，“张总刚才直接把酒杯摔了，玻璃碴子碎了一地！旁边几桌的客人都看过去了。中介老板那老狐狸，装得比谁都委屈，一个劲儿地给张总赔不是，话里话外全在往你身上泼脏水！”
苏清寒站在一旁，听不到耳机里的声音。
但她看着林墨瞬间沉下来的脸色，以及紧绷的下颌线，猜到了一大半。
“主会场出变故了？”她压低声音问。
林墨点头。
“中介在逼宫。”
耳机里，赵大志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倒豆子。
“张总现在正在气头上。中介老板趁机提议，说为了不让现场气氛冷下来，也为了不耽误吉时，直接跳过后面的互动，提前进入感恩快剪视频播放环节！”
打时间差。
林墨瞬间看穿了对方的毒计。
中介老板知道派出去的打手没能拦住林墨，随时可能露馅。
他要在林墨带着证据赶回主会场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那段粗制滥造的假视频在大屏幕上播出来，当着全场两百多位政商名流的面，客户的脸面就丢尽了。
到时候，所有的怒火都会倾泻在林墨这个“失踪”的主摄头上。
就算事后林墨拿出证据，证明视频是中介造假的。
那又怎样？
客户的顶级婚礼已经被毁了。
林墨的招牌，也就彻底砸了。
这是一记绝杀。
林墨太了解这帮人的套路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作品的质量，只在乎能不能把钱骗到手。
一旦视频播出，木已成舟。
高管的怒火会瞬间吞噬一切理智，根本不会给林墨任何解释的机会。
这就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中介老板正试图用最卑劣的手段，夺走林墨在牌桌上的位置。
不仅要夺走位置，还要把林墨彻底踩死在泥里，让他在这行永远翻不了身。
“大志，现场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等一下，我切一下主会场的监控……”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下一秒，赵大志倒吸了一口凉气。
“灯光暗了！”
赵大志大喊，声音劈了叉。
“林哥，主会场的大灯全关了！追光已经打在司仪身上了！全场两百多号人，全盯着大屏幕！”
林墨抬起左手。
看了一眼腕表。
十二点四十分。
秒针滴答作响。
“司仪在说什么？”林墨追问。
“在念串场词。中介老板就站在控台旁边，正逼着工作人员切画面！”赵大志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带了几个保安把控台围住了，连酒店原本的灯光师都被挤到了一边！这帮孙子是铁了心要霸王硬上弓！谁敢拦就揍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林墨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还有多久？”
“最多三分钟！”赵大志的声音都在抖，“司仪的词很短。三分钟后，那段烂片就会播出来！”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每一秒流逝，都在割林墨的神经。
他能想象到主会场里的画面。
两百多位宾客屏息凝神。
高管坐在主桌，脸色铁青。
而中介老板，正躲在暗处，准备欣赏林墨身败名裂的惨状。
林墨转头看向苏清寒。
“流程提前了。三分钟后播快剪视频。”
苏清寒脸色煞白。
“不能让他播！”她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这种劣质造假的东西一旦播出来，你的招牌就砸了！我们拍的真实画面，绝不能被这种垃圾顶替！”
“我知道。”
林墨拍了拍她的手背。
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微微皱眉，将身体的重心移到左腿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衣领上。
“大志。”林墨对着耳机开口，“你能黑进控台，把视频切断吗？”
“不行！”
赵大志急得直拍桌子。
“主会场的控台是局域网物理连接，根本没联网！我远程进不去！”
“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有人能潜入机房，把控台的备用网络数据线接出来连上外网，我才能强行接管屏幕！”
拉数据线。
林墨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酒店的平面图。
“控台在哪？”
“主会场二楼的悬空机房。正对着大屏幕。”
“防守情况。”
“门口站了四个黑西装，全是中介的人。手里都有家伙。”赵大志咽了口唾沫，“林哥，他们把门堵死了。硬冲根本没戏。”
四个打手。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右脚踝。
别说四个。
现在就算是一个普通保安，他都未必能放倒。
硬冲，等于是去送人头。
苏清寒看着林墨额头上的冷汗，咬了咬牙。
“我去引开他们！”
她猛地站出来，顺手抄起旁边地上的一截废弃木棍。
“我是女的，他们不敢随便动手。我只要制造点混乱，你趁机溜进去！”
“不行。”
林墨一把拉住她，夺下木棍扔在一边。
“他们现在是亡命徒。你过去，只会白白送死。这帮人连砸设备、堵后巷的事都干得出来，根本没有底线。”
“林墨，我们去找酒店经理！”苏清寒急得眼眶发红，“让他强行断电！”
“来不及了。”
林墨摇头。
“找经理，解释情况，再到配电室。三分钟根本不够。而且中介既然敢这么干，配电室那边肯定也安排了人盯着。”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把烂片播出来？”
耳机里，赵大志也在焦急地汇报进度。
“司仪的词念完一半了！”
“中介老板正往主控电脑那边走！他手里拿着个U盘！”
“林哥，你说话啊！怎么办！”
死局。
似乎四面八方的路都被堵死了。
林墨靠在樟树的树干上。
正午的微风吹过，带来一丝燥热。后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蝉鸣。
但一墙之隔的主会场，就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微单的存储卡。
铁证就在身上。
只差一个播放的窗口。
二楼。悬空机房。控台。
林墨闭上眼睛。
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在后厨通道里看到的一张酒店通风管道图纸。
他有过目不忘的习惯，尤其是对建筑结构。
世纪大酒店是老式建筑改造的。
为了保证主会场的冷气供应，二楼的机房上方，有一条直通中央空调的粗大通风管。
那条管道的检修口，就在后花园旁边的设备间里。
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到五十米。
“大志。”
林墨突然开口。
声音极冷。
“准备好接管屏幕。我去给你拉数据线。”
“林哥你疯了？门口有四个人！你脚还伤着！”
林墨没有回答。
他猛地站起身，看了一眼主会场二楼的方向，对苏清寒说：“走，去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