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面无表情，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也拔高了声音，对着送话器道：“目前黑水河刚处于解冻状态。”
“部分地段还有冰层覆盖，水流处于半凝滞状态，对方绝对没有开始行动。”
“如果在这种水文条件下投毒，毒源会被冰层阻挡，无法快速向下游扩散，这达不到他们大面积破坏的目的。”
苏铭握紧送话器，给出了最终的判断。
“他们八成在等河水彻底解冻后，水流畅通无阻后才会开始行动。”
“估摸着还得个一周左右。”
一周。
这个时间节点从苏铭嘴里吐出来，让情报仓内的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陆野紧绷的肌肉也微微放松，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们最担心的是对方已经开始投毒了，那就棘手了。
掌灯沉默了几秒，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有别的想法？”
苏铭眼神精光闪烁道，“我接下来的打算是，趁着我们还隐在暗处，双线同步进行。”
“黑水矿里八成是制毒点，废弃水厂则为投毒地。”
“这两个地方都不容有失。”
“不然就算剿灭了水厂里的敌人，只要黑水矿里的核心人员还在，他们后面转移之后还是能源源不断地制毒。”
“换个水厂，换条河流，我们防不胜防。”
苏铭抿了抿嘴，露出一丝冰寒的笑意。
“我的想法是双线收网，必须同时掐断源头和终端。”
几秒后，扬声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
“现在时间既然够的话，我可以安排北部军区的部队直接控制这两个地方。”
“大军压境，全盘接管。黑水矿和废弃水厂一只苍蝇也飞不....”
苏铭皱了皱眉，正想开口，电台那头的话音戛然而止。
扬声器里只剩下轻微的静电杂音。
足足过了十秒钟。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扬声器里传出。
“我失态了。”
掌灯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这是下下策。”
苏铭紧绷的表情微微放松。
“大规模的军队集结调动，不可能不走漏风声。”
掌灯的语速放缓，“黑水矿是国营大矿，矿场书记还牵扯着省公安厅的关系。”
“部队的运兵车大规模集结行动，消息绝对会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
扬声器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森寒起来。
“我要的是，让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和隐在暗处的境外势力，一个都不能放跑。”
掌灯的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杀意。
“摘星，你有什么想法？”
苏铭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淡淡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陆野和陆铮。
“我们现在会接着渗透调查，取证。冯建设和顾子昂已经在矿区内部，我会让他们摸清十九号矿洞的情报，靳言在外围建立狙击阵地，监控所有进出通道。”
苏铭的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今晚的老鸦口截车事件，敌人必然会恐慌，会摸不清头脑，而且会调动人手掩盖痕迹。这就是我们需要的“乱”。他们越乱，破绽就越多。”
“涉事人员全部调查完毕后，我需要总部安排乌丰县的武装部支援。”
苏铭站直身体，眼神冷硬。
“到时候雷霆扫穴，一击必杀。”
掌灯不假思索地道，“我会和陈司令打个招呼。”
“后面的行动会让李巍配合你。”
掌灯突然自嘲一笑。
“没想到北境的局势已经这么千疮百孔了。”
紧接着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牧羊人！”
陆野一直站在苏铭身侧，听到代号，他跨前一步。
“在。”
掌灯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摘星，牧羊人，你们加入组织的时间很短。”
“而且北境分部刚刚成立，只有八人。”
“让你们执行这么大的任务有多难，我心里有数。”
八个人，要对抗一个势力盘根错节的国营大矿，还要对付隐藏在暗处的境外势力。
这是一场兵力极其悬殊的非对称战争。
“但我还是要你们向我保证！”
“这次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扬声器里传出掌灯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这一战，我们输不起！”
陆野和苏铭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苏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心底突然闪过赵洁和白鹏峰档案上的黑白照片。
陆野的下颌肌肉绷紧。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脑海中，走马灯般的画面疯狂闪烁。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用命拼回了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日子。
他看到了“知味林”饭馆。后厨里，马继明面露笑意，挥舞着菜刀，将案板剁的震天响。
前厅里，苏婉站在柜台后，脸上洋溢着明媚自信的笑容。
他看到了大榆村，铁匠铺里，赵大爷赤着胳膊，抡起铁锤砸在通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赵守山背着猎枪，在皮毛仓库里大声吆喝着清点货单。
张大拿在肉摊前，手起刀落，切下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他看到了林业站。孟军笑眯眯的捧着搪瓷茶缸迎来送往。
.........
这些画面鲜活、温热，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是陆野两世为人，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世界。
紧接着，这些美好的画面被另一幅场景粗暴地撕裂。
老鸦口的荒野上，冷月高悬。
卡车的车斗里，堆积如山的动物尸体。
陆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后怕。
如果没有白鹏峰和赵洁用命换来的情报。
只需再等一周。
等黑水河的冰层彻底融化，春水暴涨。
那些装满剧毒的动物尸体就会被倾倒进黑水河上游，毒水会顺流而下，流经光明县，流经乌丰县，流经大榆村，流经靠山镇。
苏婉会喝下那水、念念会喝下那水。
赵大爷、赵守山、周德发、孟军、张大拿……所有人都会喝下那水。
然后，他们会像那只红狐狸一样。
双目赤红。
七窍流血。
陆野的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暴杀意从他的骨髓深处轰然炸开。
他体内的【灰狼兽魂文】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暴怒，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