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什么是“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呢?
《柳叶刀》的主编伊芙琳·里德感觉自己大脑皮层被不断揉搓,她紧紧盯着“气血”两个字,词典哗哗翻动。
“Qi,气,生命能量……Xue,血,血液……”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生命能量和血液?这算什么?一种冗余的表述?还是指代两种不同的流体?”
她的旁边是耐心国海德堡大学医学院的院长卡尔·施耐德。
以严谨著称的耐心国人,额头上青筋暴起,在草稿纸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太极图,一个人体循环系统图,想从中找出一些逻辑关系,但是只画出了一团乱麻。
这简直是折磨人。
侮辱!
“胡说!”
终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鹰酱国梅奥诊所神经外科主任罗伯特·安德森站起来。
他身材高大,性格暴躁,此时他已经忍受不了了,把一本厚厚的词典“砰”的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这是在浪费时间!”
他愤怒地望着站在讲台旁边以监工身份出现的李星斗,说:“我们是来向叶医生学习微观针法的!
我们是来学习可以准确干预细胞代谢的神奇医术的!不是为了当一个可恶的汉学家!”
他的爆发瞬间点燃了周围苦哈哈的人。
“没错!安德森医生说的对!”
旁边有人跟着站起来,嗓门说:“我们是医生不是语言学家!几千年前模糊的哲学概念,对于我们的临床实践有什么用处呢?”
“看数据,看影像,看叶医生怎么做,这才是科学!”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些日子以来被压抑的骄傲与不满。
在此时此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们可以忍受坐在小板凳上学习拼音的屈辱,因为那是通往“天堂”的门票,但是现在他们发现拿到了门票后,还有一堵刻满甲骨文的叹息之墙。
他们不干了。
李星斗的脸都气红了,想骂人。
但是面对这些能让他丢饭碗的大佬们,即使他是京城医院的院长,也有点没底气:“这是……这是叶医生的规定……”
“规定?科学的发展就是为了推翻那些不合理的规定。”
安德森很嚣张,往前迈了一步,差一点就冲到讲台上了,“让叶医生出来一下吧,我们要一个解释!否则的话,所谓的培训班就是一个骗局!”
“骗局”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李星斗的心。
在阶梯教室里,气氛十分紧张,一触即发的时候,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叶天走了进来。
他仍然穿着那件白色的病号服,面无表情的看着房间内的这些人。
一进入教室,就感觉到了一种被按下静音键后的效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其中包含着审视,不满以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畏惧。
叶天不理任何人,自己走到讲台上把试卷从安德森手里拿过来匆匆看一下。
“阴阳、气血、天人合一。”
他轻声说出这几个字之后,再抬头看着安德森,“安德森医生,你是神经外科专家吧?”
安德森一呆,但是还是昂起头来:
“是。”
“你一定遇到过很多顽固性偏头痛患者吧。”
叶天说道。
安德森皱起眉头说:“当然,但是那又如何?最好的药物和手术也只能减轻一些症状,并不能彻底治愈,这个问题,据我所知,全世界都存在吧。”
“好。”
叶天点了点头之后对李星斗说:“李院长,请把准备好的病人请过来。”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被请上台来,面色蜡黄,憔悴不堪,走起路来十分小心。
“王女士是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
李星斗说,“有十五年的偏头痛病史,试过所有的主流治疗方法,包括安德森医生去年在国际会议上提出的“星状神经节阻滞术”也没有效果。近一周内每天发作次数都在十次以上。”
安德森的脸色很难看。
这个病例他还是有印象的,因为治疗方法没有成功,所以给他的印象很深。
叶天没有再说什么。
走到讲台旁边,在多媒体控制器上按了一下。
阶梯教室里的所有灯都立刻熄灭了。
讲台后面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但是出现的并不是PPT,也不是宣传片。
一片很深很暗,但是非常清楚的宇宙。
不,那不是宇宙。
台下的专家们先是感到惊讶,之后才醒悟过来。
那是人体内部微观世界的真实写照!
屏幕上的各种各样的管道纵横交错在一起。
红色的圆盘在里面拥挤着穿行。
那是血管以及红细胞。
但是分辨率要高于地球上所有的显微镜!
甚至还可以看到红细胞被挤的时候变形的情况,也可以看到管壁上内皮细胞的细微结构。
“上帝啊……”
伊芙琳·里德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
这是什么样的技术?
实时,高分辨率的活体显微摄影?
不可能!
“这是王女士脑部左侧颞动脉分支处的实时影像。”
叶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虽然很平静,但是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德森医生,请看这里。”
屏幕上的画面迅速放大,好像乘坐着一艘微观潜艇一样。
一眨眼就钻进了一条小毛细血管里。
包括安德森在内的所有人下意识地向前探出头去。
他们看见了。
在血管分叉的地方,管壁出现异常收缩的情况。
周围的组织液里有很多不规则的白色颗粒。
“神经肽,P物质,白三烯……”
一位药理学家脱口说出了一串颗粒的名字,“高浓度的致炎,致痛因子!血管源性神经炎症!原来如此!”
安德森也被吓住了。
他一生中做了一百多例脑外科手术,第一次用如此直观的方式看到疼痛的本质。
“你们西医叫它炎症。”
叶天淡然的说,“几千年前,我的祖先称之为“风邪”和“瘀血”。”
话音刚落,手指就在控制器上又动了起来。
画面一转,镜头好像穿过了血管壁一样进入到了神经组织中。
密密麻麻的神经元就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其中一些正以非常快的速度发出异常的电信号,像点燃了的导火索一样把痛苦的信息传到了大脑皮层。
“看到了吗。”
叶天的话里带有引导的意思,“过于兴奋的神经末梢,中医叫做“肝阳上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