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目送人离去，便走过来拍了拍楚枫的肩膀：“走，老地方，陪我痛快喝一顿！”
两人避开人群，穿过几条偏僻小巷，径直来到那间废弃的旧都尉房。
屋内依旧简陋，只有一张旧桌和两把摇晃的木椅。
陈泰从墙角泥坑里挖出两坛没开封的烧刀子，随手抛给楚枫一坛。
陈泰仰脖猛灌一大口烈酒。
“痛快！”
“老子在青阳城当了快十年都尉，窝囊了十年！今天看着韩烈那狗杂碎人头落地，看着崔明远那吃瘪的熊样，这辈子都没这么解气过！”
楚枫单手接住酒坛，打开坛口，仰头便灌。
烈酒入喉。
楚枫随手抹掉嘴角的酒渍，将酒坛放在桌面上。“陈老哥，今个要是没你顶着那帮京官，我这军职怕是.......”
陈泰摆手。
“少扯这些酸话！你小子敢打敢拼，老子护着你，那是护着边关的脊梁骨！”
“要是连你这样斩将夺旗的汉子都被朝中佞臣害了，这大乾，迟早被敌国吃干抹净！”
“想你你也见到，倘若你没能压制崔明远，怕是那太监不会宣旨。”
“你的意思，乾帝怀疑我的军功有问题？做了两手准备？”楚枫皱眉问道。
陈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自顾自喝着酒。
酒过三巡。
陈泰吐出一口浓烈的酒气。
“不过....圣旨虽然下了，丞相府和兵部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崔明远回去之后，必定添油加醋参咱们一本。”
楚枫冷笑说道：
“山高皇帝远。他们想玩阴的，手也得伸得过来才行。只要青阳城握在咱们手里，谁来都得按边关的规矩办。”
陈泰重重点头，紧接着眉头又拧在了一起。
“话虽如此，可眼下的青阳城就是个烂摊子。”
“经历两次战役，如今兵力不足六千，城墙残破，粮草撑不过三个月，军械库也是消耗巨大，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最要命的是，南蛮左谷王的主力大军，就在南边两百里外扎营！赫连狂死了，粮营被烧，蛮子吃了大亏，一旦等他们缓过来，集结大军，青阳城根本挡不住。”
“难道大乾不会发军用物资？”楚枫问道。
“太慢了，距离上次发军需还是一年前。”陈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屋内安静下来。
楚枫端起酒坛抿了一口，随后沉思片刻，说道：“既然这样，想要让青阳城渡过接下来的危机，就只能自给自足。”
陈泰闻言，面露好奇：“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步，剔骨换血！老弱病残发足安家费遣散，剩下的全部打散重编，让那帮见过血的老卒去当伍长，什长，一人带一队！”
“告诉他们，只要敢提刀砍蛮子，军饷翻倍，大肉管够！老子就是要拿银子砸出他们的血性！”
陈泰连连点头：“法子可行，可这银子和粮草从哪出？”
楚枫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划：“第二步，搞钱囤粮！黑风岭山寨已平，直接改作秘密后勤据点。云落村周边荒地多，让大柱带青壮开荒。”
“至于银子，城外就是通往各城池的商道。把周边的流寇剿干净，咱们边军设卡护商，按人头车马抽水！谁敢不交，就让他连人带货烂在荒原上！”
“前期开销不用愁，黑风岭后山密洞藏有一批物资，加上陛下刚赏的千两白银，足够先期打底。”
陈泰听得直点头：“好小子，后路早算计清了！那军械呢？连弩虽猛，可全军加起来不过几十把。”
楚枫继续开口道：
“第三步，暴兵造械！城南火云铺的大匠许万山，手艺绝顶。”
“明天一早，拿银子把城里所有铁匠铺包圆！不愿干的，强征入营！成立青阳军械坊，让许万山挑大梁！”
“木料归东城老鲁头，铁料弩弦全城统筹强收。”
“不出一个月，我要青阳城至少两千主力步卒，人手一把诸葛连弩，每人三壶破甲短矢！”
“真能造出这么多？”陈泰声音发紧。
两千把连弩齐射！而且是不用弯弓搭箭的那种，就算南蛮重骑就是铁打的，也得被射成肉泥！
“银子到位，人手给足，没问题。”
楚枫收敛神色，沾着酒水的手指，按在桌面最前方的一条横线上。
那是青阳城南面，边关最险要的咽喉门户。
“整军、搞钱、造械，这些，都只是铺垫。”
陈泰顺着楚枫手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猛地一颤，骇然道：“铺垫……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枫缓缓起身，周身煞气森然。
“打回虎牢关。把虎牢关，夺回来。”
字字如铁，砸在屋内。
虎牢关。
大乾边境第一天险。
正因为虎牢关被攻破，南蛮重骑才能长驱直入，肆虐青阳城周边任何城池。
“夺……虎牢关？”
“你可知虎牢关如今驻扎着南蛮至少数万精锐，而且城高墙厚，四面地势狭窄，易守难攻！”
“就是因为这样，才必须拿回来。”楚枫沉声说道，“虎牢关在蛮子手里，青阳城头上就永远悬着刀。”
“只要夺下虎牢关，攻守之势，彻底逆转！青阳城在后方供粮供械，虎牢关在前头扼守咽喉，南境边境才能有真正的太平！”
陈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胸中气血翻涌。
他原以为楚枫只是个敢打敢拼的悍将，现在才明白，这小子行军打仗的思路甚至比他见过的老将军还要秒。
“好！”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起酒坛。
“老子这把老骨头，陪你疯到底！”
楚枫举起酒坛。
“干！”
两人仰头痛饮。
就在酒坛见底的刹那。
破旧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大牛满脸焦急道：“大人！都尉！刚刚俺在城楼看见.....南边燃起血狼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