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已经走投无路了，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苗家人虽然满心不愿，可也不敢不给村长面子。苗家婆子脸色反复变换，咬着牙琢磨半晌。
如今要真硬闹下去，万一戚家彻底耍无赖，反倒真人财两空了，现在有村长在中间做担保，反倒稳妥。
她最后狠狠一跺脚，“行，就听村长的，十天！”
“这十天要是再不给人不还钱，别说报警了，到时候我们这当爹当妈的，为了孩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们也不敢保证。”
她撂下一句狠话，带着身后一众亲戚，愤愤不平地走了。
院子里那压人的戾气也终于散去了大半，见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村民也散了个彻底。
喧闹褪去，戚家院子里又恢复一片死寂，满地狼藉，一家人都觉得难堪，董月花后怕地抹着眼泪。
说是宽限了十天，但这十天里要不就找出人，要不就拿出钱，就怕人也找不到，钱也没有。
董月花叹着气，呜咽着说：“静静，你这可让妈咋办呀......”
帘子后方，戚央静静站着，看完一场闹剧。
“戚静她妈你也别哭了，在这找不到戚静也是好事，这说明孩子还活着。”村长无奈地背着手摇头，“你说你们也是，那些钱咋就还不上了呢？”
董月花抹了抹眼泪，看了眼戚荣光，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都被孩他爸给拿去赌了，哪里还剩下多少。”
“行了少吵吵几句吧。”戚荣光死死地拧着眉。
苗家人一走，面对董月花时，他的气势瞬间又提上来了，“哭哭哭就知道哭，不就是十天吗？人我找不到，钱我去借都给你借过来行了吧？”
他现在是待在这个家里都嫌烦，说完，他就往院子外走。
董月花有些急了，又喊他：“你可别去赌场借啊。”
可戚荣光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脚步半点没停。
村长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跟着离开了。
堂屋内，戚央静静立着，不想再看下去，转身回了屋里，心里没有半分动容。
她太了解戚荣光了。
嗜赌成性，自私蛮横，他现在走投无路，正经亲戚哪里还有人敢借给他，除了去场上找那些放私账的，哪怕利滚利，也起码先熬过这十天再说。
到时候还不上苗家的钱，赌债再堆在身上，也是罪有应得。
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戚央听到董月花的声音，“央央？”
闻声，戚央站起身走出去，“妈，咋了？”
她抿了抿唇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董月花摆了摆手，短短数天，她变得比之前还要疲惫，头发都白了不少，她轻声嘱咐道：“央央，这几天家里因为你姐的事情忙，我也顾不上你们，这些天你先好好照顾你弟弟妹妹，妈先出去一趟。”
戚央点点头，问：“妈，你去哪？”
“我去找你爸去，我得拦着他点，不让他再赌了，顺道在去找你二婶家借点钱去。”她说着，披上衣服，“你晚上记得给弟弟妹妹弄饭，知道了吗？”
戚央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送走了董月花后，戚央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半晌，她回到屋里，翻出课本，打算温习一下最近学的东西。
蓦然，大门处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戚央一愣，心里第一想法便是怕不是苗家人看村长走了，又杀了个回马枪？
她蹑手蹑脚地站起身，凑到屋里唯一的小窗户前，透过浑浊的玻璃往外看。
就见院子外，大门敞开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侧，正焦急地往内里张望。
戚央猛地一愣，轻轻掀开布帘走出去。
林淮序刚上完早课，就听刚回了学校的校长说，有人去戚家闹事，几个汉子把他们家人围堵在里面。
青年当即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便他拜托校长帮他代几节课后，头也不回地往戚家赶。
这会他刚到门口，就见院子里狼藉一片，就能联想到刚才争执得有多厉害。
见女孩出来，他眉头微微拧着，眼底的担忧依然没有散去。
不等戚央说话，他已经上前，上下将她看了一遍，急切道：“你没受伤吧？”
戚央仰着小脸看他，青年满脸毫不掩饰的牵挂，她轻轻摇了摇头，安抚道：“林老师，我没事，刚才我在屋里躲起来了，没出去。”
林淮序微微松了口气，心口那根紧绷的弦也跟着松了几分，但他依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他眉心蹙着，语气有些沉道：“苗家就算被压着等十天，也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只怕十天后，会比现在更加过分。”
戚央也想到了这一层，但这与她无关。
那是戚荣光该考虑的事。
于是她弯眸笑了笑，还有心思去安慰林淮序：“你别担心了，林老师，等到下次苗家人再来，我还会躲起来的，再者说了，他们的目标又不是我。”
听到她的话，林淮序没有一丝一毫的放心。
他沉默几秒，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诚恳道：“我个人攒了一点存款，这笔钱可以先拿出来帮你们先填上这个窟窿......”
“不行不行林老师。”戚央直接打断他，推辞道：“这钱怎么能让你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别替我爸操这心。”
林淮序语气坦诚，“我并不是想帮你爸解围，一旦这笔钱填不上，苗家步步紧逼，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会无辜牵连到你？”
他对戚荣光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也不在乎他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他唯一无法容忍的，就是戚央因为别人的过错，平白遭受牵连。
每每想到这里，林淮序的心口就闷得发疼。
男人眼底的担忧直白又炙热，半点没有掩饰，戚央的眸子闪了闪，忍不住避开他的目光。
她垂着眼，还是拒绝道：“林老师，即使你这次帮了我们，戚荣光也不会感激你的，他只会觉得万事有人兜底，下次不仅不会吸取教训，还会一直榨干你的最后一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