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央磨磨蹭蹭地跟着。
四周已经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她不经意地放慢步子，和陈祚拉开距离。
男生脊背很清瘦，同样宽松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合身，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他发梢短，看上去很清爽。
走了几步，陈祚实在忍不住，回头，“我很丢你人？”
戚央望了望周围，“不是……”
她抬眼，低声商量道：“要不你先进？”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子，打着什么心思一目了然。陈祚眉眼微动，勾唇笑了，然后拒绝，“不行。”
“……”
两个人被或明目张胆或不着痕迹的目光瞄着，看得戚央浑身不自在。
虽然不想承认，但陈祚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苏城附中大半人都知道他，只要站在他的半径一米内，就分外惹眼，不止是学生，就连教导主任盯得也很严。
陈祚好以整暇地欣赏了会女孩纠结的神色，忽然笑了，清朗的五官也舒展开，在夜色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行。”陈祚决定放她一次。
“嗯？”
“我说行。”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拽，语调懒洋洋的，“你慢慢走，我先打头行不。”
戚央抿了抿唇。
这人怎么欠欠的？
陈祚转身要走，戚央又喊住他，等人停下脚步看过去，又见她抬起手指，提醒道：“我的奶茶。”
“……”陈祚举过去，“还你还你。”
还能抢你的不成，但后半句陈祚没说出来，他在心底默默想。
戚央分出自己的两杯，刻意在校门口等了会，才慢吞吞地进了学校。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打过一遍，走廊上的人渐渐少了，少年颀长的身形在视线之内，微微模糊着。
到教室门口的时，她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
陈祚已经坐到了位置上。
他坐姿随意，微微侧头，正往自己这边看。
戚央拎着自己手中的奶茶袋子快步回了座位，她拍了拍季听雨的肩，“给你奶茶，别睡了，快上课了。”
季听雨迷迷糊糊地接过，喝了口感觉生命值都涨回来了，好不惬意道：“谢谢央央宝贝，你请的就是好喝。”
戚央笑了笑，笑容毫不心虚。
这次还真不是她请的。
可能打死季听雨也想不到，这杯奶茶是陈祚掏钱请的，毕竟他们平时毫无交集。
而在几米外。
“不是你什么意思，合着把我先打发回来，就是为了自己偷偷喝奶茶？”娄羽看到陈祚桌上杯身紫色的塑料杯，大为震惊地控诉道：“吃独食啊你？”
陈祚不乐意了，掀了掀眼皮，“请你吃的晚饭请到狗肚子里去了？”
“奥奥——”娄羽恢复了记忆，悲转为喜，“不好意思，您请慢慢喝，我闭嘴。”
陈祚懒得理。
他转而看向女孩的身影，她已经插上吸管，放在唇边，颇为享受地边喝边写题，从他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她白皙的侧脸，线条漂亮干净，长发束起，清晰地露出小巧的耳尖。
陈祚看着不知为何，学着她的样子插上奶茶，品了品，表情微变。
齁甜齁甜的。
这玩意也太甜了……
他把东西放在一边，没再碰。
一旁的夏念眼神微闪，她看了看陈祚桌上的奶茶，又往前看去，那是戚央所在位置的角度。
桌上同样放着一样的奶茶。
虽然买同样的东西在班里并不算新鲜，可是夏念能明显注意到，刚才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班里，以及陈祚总是不经意间落在戚央身上的目光，她看得分明，心里也被一股叫做失落的情绪渐渐裹挟。
夏念垂下头，卷子上的字似乎都浮动起来，微微模糊。
但好在眼镜遮住了她的失态，让她不敢见人的心思藏得很好，才让她不在自己偷偷喜欢的男生面前失去体面。
*
苏城附中素来以管理严格著称，课业上抓得紧，升班机制明确，但在学生的体育锻炼上也从不含糊。
而在高中时期的体育课上，男生和女生向来界限分明，各玩各的，若是其中哪对异性举动亲密些，就会被众人当做调侃的对象。
午后的阳光有点大，晒得人发软。
但大家对体育课的热情不减。
陈祚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洇湿了，他抬手随意用清瘦的手腕擦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别处飘过去。
一群女生围成半个圆圈，两个人对立站着，长绳甩的啪啪响。
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隔得远，听得不太真切。陈祚收回视线，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视线追随。
即使笑声混着人群中，分辨不出，可那道纤细的身影却不费力气地被他找到。
“累了，歇会。”娄羽喘着气挤到陈祚坐的椅子上。
有人打趣道：“娄羽你这就下了？体力不行啊。”
“去你的。”娄羽骂了一声，“反正比你行。”
两个笑着骂开了，吵闹声盖过耳道，陈祚起身往前走，娄羽疑惑，“你上哪去？”
没有回应。
陈祚退出篮球场，看清楚了。
班里的女生们排着队跳大绳，两个人甩绳，其他人一个一个往里冲。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戚央。
她被人推搡在中间，把校服外套脱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些大，露出细嫩的肌肤，因为运动，脸颊上的碎发微微杂乱，被风吹动时，戚央会抬起手把碎发别到而后，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薄薄温和的光。
其中一个女生跳完跑开了，跑回戚央身边玩闹着推着她上前。
陈祚记得那副面孔，是戚央的同桌。
戚央自己也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被季听雨推着上前，却有些害怕，转身去躲，可对方却去抓她。
陈祚不知道此刻自己是有多么怪异。
偌大的场外，唯有他一人静静站立，视线转到这又转到那，不知在跟着谁动，可一分一秒也舍不得收回。
他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内炸开，有些东西储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知道，那东西叫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