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奉天殿里,老朱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目光从殿中那些臣子脸上一一扫过去。
他开口时语气带着一层明显的认真:
“后世这个村官制度,你们怎么看?”
朱标先开口,想了想才回:
“不好说。这对村官的要求很高。至少要见过世面。如果只是儒生,估计没什么用。”
宋濂也抚须点头:
“太子说得有理。普通儒生只懂文章。教化百姓可以,但要帮百姓致富,难。”
老朱叹息了一声。他就知道,天天读诗词有个屁用。他把目光转向徐妙云。
徐妙云见老朱看过来,想了想才开口:
“难度确实大。就算是天工院的学子,也不敢说一定能找到致富办法。不过他们学得杂。如果一个村只发展一种实用产业,倒也不是不可能。”
老朱眼睛一亮:“说说看。”
徐妙云沉思了一会儿:
“比如新的机械,工部那边现在根本忙不过来。可以把简单的分出去,一个村只做一种。有经验的村官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她停了一下,又谨慎地补了一句,
“但这样也可能影响农时。最好等新粮种和新农具推广后再进行。”
老朱一拍大腿:
“好!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诸位可以先回去想想,不急于一时。粮食为主。百姓先要能吃饱,再考虑多赚钱。”
其他朝代的反应也差不多。
大唐太极殿里,李世民和房玄龄、魏征讨论了村官制度的可行性,发现大唐的里正、乡长能力不足,无法像后世那样带动百姓致富。
但他们也看到了另一个可能——村官是朝廷派下去的人,如果能用好,那就是皇权的延伸。
皇权不下乡,这是历代都头疼的问题。如果能用村官把朝廷的意志延伸到村里,那可太重要了。
大秦咸阳宫里,赢政也在跟扶苏、萧何讨论同样的事。
扶苏提出可以从学得好的年轻学子中选人派下去,赢政点头同意先在关中试几个乡。
汽车里,刘据、扶苏和阴嫚也在讨论村官的问题。苏明不参与,就让他们自己研究去。
刘据靠在车窗边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后世的村官能帮百姓找路子,是因为他们读过书,知道外面的事。大汉的乡官,连字都不一定认得几个。怎么比?”
扶苏点头:
“大秦也有同样的问题。乡里的啬夫、里正,管的是收税、抓人。让他们帮百姓致富,不现实。”
阴嫚插了一句:
“那你们可以派人下去啊。像后世那样,选年轻的。反正你们不是都有很多学子吗?”
刘据和扶苏同时看了她一眼,都没有接话。问题是,谁愿意去?
半个小时后,汽车终于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里没有之前那种入村巨门,就是简单立了个巨石碑,上面写着“兴福村”。
石碑旁边是一条石板路,路两边种着两排竹子,竹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摇摇晃晃。
车子停稳之后,苏明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这次不找向导。你们自己看。”
众人下车。
兴福村跟清溪村不一样。
清溪村是整齐划一的水泥楼房,兴福村则是老式的川西民居——青瓦白墙,木门木窗,屋檐翘起来,院子里种着花和树。
有些院子门口挂着红灯笼,有些门口贴着褪色的对联。
石板路不宽,但很干净。路边的沟渠里流着清水,能看到底下铺的鹅卵石。
刘据走了一段,蹲下来看了看沟渠里的水。
他伸手碰了一下水面,凉的,但不冰手。他直起身来,对卫子夫说了一句:
“水是活的。”
卫子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几栋老房子上。那些房子的木门上雕着花,窗棂是镂空的,屋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响。
阴嫚跑到一户人家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晒着几簸箕红辣椒和干菜,一个老妇人正坐在竹椅上打盹。
阴嫚退回来,小声对霍去病说:
“房子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好。”
霍去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屋檐下的风铃上,看了好一会儿。
众人继续走。石板路两边的院子里,偶尔能看到有人在干活。
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跑,手里攥着竹蜻蜓和不知名玩具,笑声传得很远。
卫子夫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一直在那些百姓身上。
她开口说了一句:
“他们走路不低头,而且衣服也很干净。”
刘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实。
清溪村的人走路不低头,兴福村的人也不低头。
至于衣服,他到现在为止,就没见过有一个人穿破衣服的。
再往前走,他们看到了一间院子敞着门,里面摆着几排木架子,上面晾着刚染好的布。
一个中年女人正弯腰把布从染缸里捞出来,旁边的架子上挂着蓝色、青色、红色的布匹,在风里轻轻摆动。
阴嫚凑过去看了一眼染缸,里面是深蓝色的液体,闻起来有一股草木的味道。
她回头问苏明:
“这是什么东西?”
苏明走近看了一眼:
“蓝草染的。这边的人还保留着老手艺。”
刘据站在院子门口,目光落在那几排布匹上。
他开口问了一句:
“这些布是自己用还是卖?”
院子里那个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外面来的?自己用。多的拿到镇上卖。现在城里人喜欢手工染的布,比机器染的贵。”
她说完又弯腰去捞下一匹布。
众人继续走。过了染坊,隔壁是一家豆腐坊。
院子里摆着几口大缸,一个老头正推着石磨,白色的豆浆从磨盘缝隙里流出来,汇进下面的木桶里。
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的豆浆翻滚着,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豆香和柴火味。
霍去病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他转头对刘据说了一句:
“这豆浆的香味,跟军营里煮的完全不一样。”
苏明也是诧异,这村里居然还有纯手工的石磨豆浆?他在心里记下,以后可以买点,这个味道肯定不错。
卫子夫站在豆腐坊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
“大爷,您一天磨多少豆子?”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缸。不多。够卖就行。”
卫子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她站在那里没有走,目光一直在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上。
再往前,是一间打铁铺。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兴福铁匠铺”。
铺子里一个中年汉子正抡着铁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苏明看到铺子里全是剑就明白了,这是一个纯手工冷兵器作坊,这种东西挺值钱的。
他以前就买过,一把汉剑,花了几百块钱。
霍去病在铁匠铺门口站了很久。他的目光从铁锤移到炉火,又从炉火移到那个年轻徒弟身上。
他偏头看了苏明一眼:
“这手艺,比大汉的工匠如何?”
苏明想了想:
“这个我不懂,不过材料就不一样,用的合金材料。”
霍去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天幕下,大汉的街巷里,一个铁匠铺的掌柜仰着头看完了那段打铁的画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炉火和铁砧,又抬头看了看天幕上那个中年汉子抡锤的姿势。
他哼了一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这手艺还行。就是慢。换我,三锤就能成形。”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也在看。
众人继续走。石板路两边的人家越来越多,院子里的事也越来越丰富。
有人在做竹编,手指飞快地编着篾条,一个竹篮的底已经成形了。
有人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有人在教孩子写字,小孩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
有人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很慢,但每一式都很稳。
阴嫚跑到一户人家门口,踮着脚往里看。
院子里摆着一张竹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一个小姑娘坐在桌边看书,书是摊开的,她看得很认真,手指在书页上慢慢移动。
阴嫚回头对卫子夫说了一句:
“她在看书。就是看不清是什么书。”
卫子夫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一息,轻声开口,
“这个村子跟之前那个确实不一样,但这里的百姓,同样过的很好。”
众人点头,虽然没有漂亮的房子,但明显吃喝不愁,甚至也能读书识字。
下午四点多,众人走到村中心一棵大榕树底下。
榕树很大,树冠遮住了半条街。
树底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但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不断有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人手里端着碗,有人拎着篮子,有人牵着孩子。
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步子很快。
苏明拦住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
“大哥,这么多人,去哪啊?”
中年男人回头指了指村子东边:
“老赵家办席。孩子满月。你们要是过路的,也可以去。老赵家好客。”
他说完就快步走了。
苏明看了众人一眼,从空间里取出一叠现金,幸好之前有准备,反正放空间里也方便。
他朝那个中年男人追了两步:
“大哥,随礼在哪随?我们也想看看农村吃席是什么样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前面有个记账的桌子,你们去那看看。”
苏明立刻带众人过去,他还真没吃过农村的席。
其他人也跟上,他们也好奇,农村酒席肯定比较简单,但味道应该不会差。
一群人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