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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赊刀人,斗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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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女人骑在金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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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羊今早赶着去上工,仍未去大桌子上吃饭,与周家人打过招呼,随便吃了些饭食,就匆匆出了门。 走在路上,他悄然打开了掌心里的鬼之口。 鬼之口吞吐呼吸,早上被他吃进肚的死人饭,便被鬼之口加速消化,一缕缕阴冷气息随之反哺到他的皮肤上。 他用力掐了掐胳膊上的皮肉,疼痛感仍如往常一样。 吸取鬼之口反哺而来的气息,他的皮肤似乎也没有明显变化。 只是今天路上遇到的那些村民,对周羊格外热情。 比以往热情许多。 往常大多数时候,都是周羊主动与官村村民打招呼,才换得些许回应。 今日却都是村民先与他打招呼。 那种在他走过某一户人家时,后背时常生出的阴森感、被窥视感,在今日都减弱了一些——就像是他曾经虽亦是这个官村里的一员,但村民们大都将他当作外人。 如今,它们渐渐开始接纳他,真正把他当作邻里同乡。 此般转变,就是在他打开鬼之呼吸时才会有。 一旦关掉鬼之口,那种被窥视、被监视的感觉,立时如芒刺背。 周羊在路上试验了多次,才终于确认这一点。 “鬼之呼吸,对于官村里的鬼,也是一样有用。 “只是它的效用在这里相比外界要弱化太多。 “大梁村里沾附着鬼韵的死人,遇上打开鬼之呼吸的丁零,直接便将她视作自己人——甚至是戏鬼亲临,在一时片刻间,都未能抓到隐藏在群鬼之中的丁零。 “而在官村内,我以七缕正念开启的鬼之呼吸,也不过是换来村民对我态度稍好一些而已。 “它们对我的监视与试探,并未减少太多。 “如此来看……官村里的这些村民,比戏鬼莫非都更可怕? “但我觉得在这里,反而能比在戏鬼盘踞的大梁村里支撑得更久……这是“官村村民”这个身份,带给了我这一重便利……” 周羊心中警醒着,转身钻进一条巷子里。 小巷尽头不远处,大槐树下阿福的家院隐约可见。 巷子两侧的黄泥巴墙已然半干,周羊走到临近小巷出口的位置,在一堵黄泥墙边蹲了下来。 “未时,乾六宫西北位。 “将写有他者名姓的纸条沾上自己的血,黏附以他者的头发、贴身衣物,藏于此位。” 把《妆神化鬼草稿》之中的开门仪轨,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周羊顺手在这堵黄泥墙根上挖了一把土。 这里是曹庆死亡的位置。 阿福在这里杀了曹庆,周羊自此处收走了曹庆的遗言遗影。 曹庆的遗影,自称它是被阿福砌进了这堵墙里。 此地自然沾染着曹庆的死人气,挖这里的泥土来行开门仪轨,造厌神,也就再合适不过。 周羊在官村里,更容易取得周家人的头发、贴身衣物,来举行开门仪轨。 但周家那些鬼,他都不敢招惹,取来它们的毛发与衣物来造厌神,更可能给他自己带来不测。 唯有周黑狗——周羊怀疑自己这位二哥,实是个与自己一样的活人。 怀疑归怀疑,他还未验证出对方的真实身份,也不好随意下手。 思来想去,唯有本就死了的曹庆,适合被周羊拿来造厌神。 周羊心脏怦怦乱跳着,迅速将那把黄泥土抹在自己的袖口、裤腿上,他旋即起身,环视四下,未见到一个人出现在周围,才放心地转出了巷道。 此时天光放亮,将周羊的影子照在了地上。 那道影子随着他迈步走动而一跳一跳的,在跳动中,影子须臾一分作二。 左边那道影子显得高而瘦削细长,右边那道影子,则是高而粗壮。 周羊垂目看了看这两道形体截然不同的影子,他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波澜。 《赊刀账》在大梁村里收集来李义春、钱横的遗言遗影,而今也被他带回了官村。 他走近阿福家的门楼,门楼下左半扇门打开一道缝,似乎就等着他进门去上工。周羊便将那扇门推得更敞开些,进门穿出过道,便看到了堂屋台阶上直挺挺站着的阿福。 阿福一张枯黄脸上,双眼发直,盯着前头。 哪怕周羊走到它的院子里,它亦好似没看见,像失了魂一般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的皮肤上多有干瘪塌陷形成的凹坑,整个人就像是一张被扒走了内里血肉的皮板。 几乎每次来阿福这里上工,阿福身上都会出现各种诡异情形。 周羊对此也绝免疫不了,他依旧看得喉头发紧,心头慌张—— 这个破班,他是真不想上了! 但他也没得选…… 他站在过道口,看着那好似一张干皮立在台阶上的阿福,维持着脸上的表情,道:“我来上工。” 阿福那双棕黄的眼珠子动也未动,对周羊的话不作任何回应。 “王八肏的……”周羊见状,在心里狠狠骂了阿福几回,面上则不动声色,站在墙根下左看看右看看,显得百无聊赖。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阿福嘴里忽地响起一阵哗哗的响声。 就像是此刻这张皮板儿内钻进去了甚么东西一般! 紧跟着,它耷拉在身体两侧像是一双手套似的双手,忽然连着胳膊一齐鼓胀起来,枯黄的皮肤上渗出点点油光,随后它的双脚也被撑涨了,塌下去的胸腹一下立起来,干瘪起皱的面庞骤地皮肤紧绷,就像是做了拉皮手术一样! 须臾间,阿福就成了个油光满面的中年人。 它那双眼睛阴恻恻地扫过墙根下蹲着的周羊,道:“往后见着我休息,你自己去屋里干活就是。 “上午炼铁,下午打铁,总是这样的章程。” “行。” 周羊惜字如金。 虽然阿福传了他鬼之呼吸,但对方一来没安好心,传这个法的时候,就是奔着以后用这个法拿捏他的心思去的,二来他更摸不清阿福的底细,在对方跟前,自是少说话好。 绝不能觉着阿福传了自己鬼之呼吸,对方便和自己站在了一条船上。 周羊不多话,阿福亦未再言语。 好似昨天它传给周羊鬼之呼吸这个法子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这倒也叫周羊笃定,阿福的手也没那么长。 自己把鬼之呼吸教给了大梁村里的丁零这件事,它根本不知道。 也或许,是因为在自己习练鬼之呼吸时,便从根子上杜绝了它把手伸过来的可能…… 一整天下来,阿福除却如往常一般,与周羊说些闲话。 昨日的事情,它真提也没提。 连周羊在它眼皮子底下运用鬼之呼吸来打铁,它都连眼皮子也懒得抬一下。 只在黄昏时候,周羊下了工,它像昨天那样,多拿了些纸铜钱给周羊,眼神吊诡地道:“你正式开始打铁,往后我就按这个数,多给你开工钱。 “你得多预备点儿纸钱,才好买来足斤的脂膏啊。 “这样人才能保养得好……” 脂膏,保养的是人,还是人皮? 一些惊惶的念头从周羊脑海里晃了过去。 他接下纸钱,道声谢,便出了院门。 身后阿福的目光追着他出了院前的小路,直至拐过了一道弯,才彻底消失。 他随后抽出后裤腰带上的《赊刀账》—— 李义春、钱横的遗影,已在今天下午,随着他一次次锻打铁块,而被《赊刀账》吸取了个干净。 《赊刀账》的第三页,徐徐出现新内容: “标题:女人骑在金塔上。 “临藏转经道上……能胜解脱寺……金塔……” 墨团氤氲,除了在纸面留下一行标题,几个小字之外,便再无剩余。 而这寥寥十余字,根本都不足以让周羊窥见这篇故事的只鳞片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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