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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赊刀人,斗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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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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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厌之中,“厌”指厌胜之术。 “所谓厌胜术,就是通过特定媒介来诅咒、迷惑他人,以致他人频出祸端,乃至死亡的术法! “比如扎草人诅咒他人、把他人的名字贴在鞋底使劲拍打……这些都是厌胜术。 “而厌胜术之所以能起作用,悉因鬼神从中作梗! “人的恶意引来了鬼神的注视,被鬼神注视之人,自然灾祸频生。 “造厌,便是将人之恶意引来的某种鬼神注视,彻底凝固在施展者的八门之中,这被凝固保留下来的“鬼神之注视”、“鬼神影子”,又叫“厌神”。 “造厌便也可以称作“造厌神”!” 常大丰眼神阴冷地说着。 一阵阴风拂过,他身边悄无声息地显出了那道“尸胀相”。 以死者巨人观之相出现的影子,就是常大丰的厌神。 丁零只能在自己偶尔眼角余光里,倏忽瞥见常大丰的厌神,但在周羊的视角里,这道厌神如此扎眼,它就站在丁零身前不远处,周羊几乎不必刻意关注,时时都能看到这道厌神。 “我的“开门尸胀相”厌神,就在你跟前,你瞧得见吗?”常大丰向丁零问道。 丁零迟疑着摇了摇头:“隐约有不好的感觉。 “但并不能看清它。” 她如实描述自己的感受。 常大丰诡谲地笑着,道:“等你正念更强一些,便能见着我这道厌神了。 “厌神停留在普通人身上,轻则致人感染风寒,如小儿受惊,日夜啼哭,神志不清,重则使人大病一场,减损寿元——你有它傍身,那些高大粗壮的汉子,必也对你如避蛇蝎。 “但它最要紧的功用,不是用来欺负寻常人。 “而是你能用它赋予戏中所扮神灵以种种灵性,使戏中人物通神,如你自个儿请神上身,受神襄助一般! “这么一来,你便也有了与鬼相戏的底气。” “厌神是停留在八门之中的鬼神影子,或是鬼神的一道目光,现在李义春被鬼所害、钱横死前也撞见了大梁村里的鬼……”丁零沉吟片刻后道,“我现在用他俩的名讳,能直接引来鬼神的影子? “所以也就可以不遵循草稿里那套章程,更快造出厌神?” 这番推论,完全是丁零自己思考得来。 周羊未有出言启发她分毫。 而常大丰闻言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道:“你倒聪明! “不过,钱横、李义春二人的名讳上,沾染着大梁村里这只鬼的气息。 “你直接用那鬼的气息来造厌,不怕又把那鬼再引来一回?” 丁零神色一滞。 周羊亦暗下皱眉。 “妆神画鬼草稿”每一道章程,都必有其对应功用,轻易省略不得。 眼下是常大丰在前头给丁零引路,稍有不慎,尚有行差踏错的风险,而周羊独自学习草稿上的内容,必然得更加小心,严守章程才行。 正如眼下,丁零自觉看到了捷径。 实则这捷径极可能通往另一重险境。 “假腹缝好了么?” 常大丰没有再向丁零讲解,垂目看向丁零手里逐渐缝合完成的一只假腹。 丁零虽一直在与常大丰说话,但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 这会儿功夫,她已把割下来的那块獐子皮燎光了毛,缝成拳头大的一只小包。 小包还余最后几针未缝,留下的裂缝正可以用来往包里填充东西。 常大丰见状,便打开几口戏箱子,将里头的一些衣裳挑出来,拢到跟前,同丁零吩咐道:“你把钱横、李义春常穿的衣裳挑拣几件出来,捆在自个儿腰上。 “尔后走到院子西北角的位置站定,嘴里默念:我是钱横,我是李义春。 “一个劲儿地念着,等到你甚么时候眼角余光这么一瞥,似真非真地见着了钱横、李义春两个,在别处站着的时候,你莫要作声,到堂屋这边来,把腰上捆着的衣裳丢进火盆里烧成灰。 “我到时候再教你下一步怎么做。” 常大丰所言,与《妆神画鬼草稿》上记载的“开门仪轨”,已有不同。 开门仪轨的第一步,需要习练者将某人名讳写于纸条上,沾染自身的鲜血,和着某人的贴身衣物、发丝皮屑等物,在未时藏于乾六宫西北位。 当下常大丰教给丁零的这套章程,省去了勾写名讳、涂抹鲜血的步骤。 亦不需要丁零专在未时区埋藏钱、李二人的贴身衣物。 但却要丁零带着死人衣裳,在西北角站定,不断呼唤钱李二人名姓。 “难道这么做就可以直接引来大梁村那只鬼的气息,而不会真正惊动那只鬼本身?” 周羊心头思忖着。 他与丁零皆不知常大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常大丰今下是他俩在“造厌神”此道上的引路人。 纵有疑虑,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常大丰的吩咐来做。 好在除却这“造厌神”之法,周羊两人仍有“鬼之呼吸”可用。 若真是发觉常大丰在传法过程中,留有暗手,设了陷阱,周羊凭着他与丁零加起来超过极数的正念,催动鬼之呼吸,自信可以摆脱常大丰的陷阱。 丁零从钱李二人的衣服堆里,挑拣出他们常穿的几件,捆在腰上。 依着常班主的指点,她站到了西北角的院墙下,垂着眼帘,心无旁骛地默念起来: “我是钱横…… “我是李义春……” 她自是丁零,纵然把死人名字念了八百遍,也绝无可能变作那死人去。 但在这般翻来覆去地复诵,心底对自己不断施加暗示之下,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丁零心神一忽恍,便真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死去的钱横、李义春。 死者音容,在她思维里浮掠着。 那两张在她思维里掠动的面容,由鲜活变得了无生气,最终凝固成他们死后的模样。 阴冷刺骨的气息,像一阵风般掠过丁零的后背。 又像有冷冰冰、硬邦邦的两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是钱横和李义春的手!” 丁零一激灵,眼珠一动,不有自主以眼角余光瞥向身侧后方——正见到钱横、李义春两个死人,一脸阴森地在她眼角余光里站着。 她乍一眼未认出这两个死人来。 待到她认出的时候,眼角余光里早没了那两个死人的形影! 一层白冒汗浮上丁零后背! 她从眼角余光里,虽看不到两个死人的影踪,但那种像是被两只冷硬手掌箍住肩膀的感觉,却始终不曾消散! “不要作声,到堂屋去。 “他俩就在你身后站着。” 周先生的提醒适时在丁零心底想起。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憋着一口气,慢慢踱步到堂屋门口。 这个过程中,周羊始终能看到,钱李两道人影,各将一只惨白惨白的手搭在丁零左右肩膀上,鬼气森森地跟在丁零后头,鱼贯步入堂屋之内。 两道死人影子散发出的某种“气质”,让周羊深感熟悉。 他稍一回想,就记起来它们散发出的这种气质,正来自于大梁村里那只“唱戏的鬼”! “这便是那“戏鬼”的“鬼韵”了。 “如人或读诗书,或经历世事打磨,或浸淫某项工作之中,久而久之,自生出一种“气质”,这种气质虽然无形,但润物无声,令他人与自身照面,便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鬼也有此类的气质。 “同样是难以形容,但亦印象深刻。 “鬼的气质,就是鬼韵。 “戏鬼的鬼韵,粘在两个死人名讳上,哪怕戏鬼不在此地,它的鬼韵仍未消散——造厌神,便需要用到这种鬼韵、鬼气息一类的东西!” 周羊油然生出一种明悟。 丁零进了堂屋,便将腰上捆着的衣裳解下,一股脑全丢进门口的火盆里。 眼看着大火吞噬其中衣物,丁零身后那两个死人影子,竟如蜡烛一般被烧得融化了,空气里弥漫起香烛燃烧的味道! 同在门口站着的常大丰,这时拿出鬼蜡烛—— 空气里翻腾的香烛燃烧之味,尽往鬼蜡烛汇聚而起,使得鬼蜡烛的灯芯上,忽地窜起一朵阴绿的火苗。 这火苗激烈跳动着,在墙上照映出一高壮、一高瘦两道人影。 看它们的身形体态,正是死去的钱横和李义春! “我定住它俩了! “快用你的血,在那只假腹内按几个指印!” 常大丰端着蜡烛,哑声喝道。 丁零不敢迟疑,立刻依言照做。 她咬破指尖,把手指头探进假腹之内,用指尖血作印泥,连连按下数个指印。 待她缩回手指,常大丰一拨鬼蜡烛的灯芯,将那惨绿火苗分作两朵,一朵仍留在蜡烛顶端燃烧,另一朵则被他飞快投进了丁零手中那只假腹之内! 原本干瘪的假腹,竟像是被塞满东西般,一忽儿鼓鼓囊囊,如同一只攥紧的拳头! “用针把口别住!” 那只假腹内的东西不断颤动着,眼看着就要把丁零故意未收拢的缝口给撑大,常大丰赶紧再出声提醒。 此时,墙上已不见了钱李的死人影子。 它俩该是随着那朵烛火,一同被收进丁零的假腹内了。 丁零眼疾手快,立即取来针线,也顾不得收口缝合,只将针在缝口处绕了几匝,暂时将缝口别住。 这下,里头的“东西”再左冲右突,也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跟着我唱!” 常大丰弯腰抽出裤管下的攮子,起身递到丁零手里。 他另一只手仍稳稳地端着那只燃火的鬼蜡烛,面容一肃,整个人登时透发出大义凛然的气势来,张口开声:“满腹经纶喂豺狼,不如掏与百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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