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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赊刀人,斗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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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正念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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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的时候,家门口意外地没有周老狗的身影。 以往周羊下工回家,都能看到对方在门口斗锄头,这回却不知道他到了何处去。 周羊走过门楼过道,便看到柴房烟囱里喷出一股白烟。 许是柴屋里的黄哨子听着了什么动静,她半个身子探出柴房,看着过道口的周羊,肥白的脸上忽然挤出笑容,但她也未言语,等着周羊先开口。 “娘,我周羊。 “今天下工下得早,就提前回来了。” 周羊自知如何应对这样情形,首先开口出声。 黄哨子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往常时候,她对周羊总是疾言厉色,今下却转换了态度——周羊猜测,应是自己早上与她的一番争论起了效果。 “爹和两个哥哥呢,他们去哪了?”周羊看了看四下,又向黄哨子询问道。 “去田里锄草了,娘这便要烧水给他们送去。 “我的儿,你晚饭想吃些什么?娘给你做。”黄哨子和蔼可亲地回应着,她眼神慈爱地看着周羊,分明就是一个疼爱孩儿的母亲形象。 可周羊看过她从前是甚么模样,又见她一夕之间就能转变成这副形象,便只觉得惧惮,却不会在这份“母爱”中沉溺一丝。 他摇了摇头,道:“我不好吃嘴,我那两个哥哥想吃什么,娘先紧着他们。 “我跟着吃些就是。” 周家人的食谱甚为简单,每天都是那几样食物。 是以,哪怕周羊今下给黄哨子提出要求,她也大概率做不出来。 反而周羊极可能因为自己提的要求“出格”,落入险境。 “阿羊真是个好孩子啊,比你那两个哥哥好……”黄哨子一双绿豆眼直溜溜地盯着周羊,她嘴里喃喃低语,慢慢退回到柴屋内。 周羊转而走进自己的卧房中,回身插好门栓。 他暂未有其他动作,只是守在门边,听着院子里静了一阵,随后响起黄哨子把水倒进陶壶里的声音,再过不多时,便听到黄哨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出离了院子。 这时候,周羊出门在院里转了一圈,去茅房如厕,彻底确认家中无人,才稍稍放心。 黄哨子确是去给周老狗他们送水去了。 官村里人不像人,但村民日常生产生活,却又和那些真正的农户百姓似无差别。 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周羊从周家人平常交谈里,亦知自家有七八亩的田地。 他们说这些田地在“南地”有三四亩,“北地”有三亩多。 不论南地北地,都在村子外头。 是以周羊从未见过自家的田地。 他不能离开村子。 周羊也曾隐晦地与周父提过,自己想去田里给他帮忙干活。 但周老狗对此事讳莫如深,严辞拒绝了他,当时还告诫他说:“村外头很危险,你就呆在村里,不要瞎跑。” 于周羊而言,危险恐怖来自官村本身。 脱离官村,他才算逃出生天,鱼游入海。 那周老狗所说“村外头的危险”,又会是什么? 什么东西会让这些鬼觉得危险? 这是周老狗编出来的瞎话,就为了搪塞他出村的请求,还是村外面真有什么对鬼而言都危险的事情,在时刻发生? 周羊慢慢吐出一口气,念头开始发散: “《赊刀账》上指明,我习得的鬼呼吸,今下处于“正念锁”的第一层。 “正念锁……阿福先前也提到过。 “看这个名字,我之所以能很快关住胳膊上的鬼之口,其实是因为我的正念强度? “以心念调整鬼之口的呼吸频率,随意开关鬼之口,就是“正念锁”的运用么……” 心下斟酌着,周羊取出了怀中的那一沓纸铜钱。 这沓纸钱比周羊往日所得要厚了一倍还多,不知阿福此后是就要依这个标准来给他开工钱,还是因为他初次练习鬼呼吸消耗太大,所以阿福才多给了一些纸钱? 周羊矮身下去,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抽屉盒。 抽屉盒里,纸钱一捆捆一扎扎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两纸钱能换半斤脂膏,我现在有两斤四两多的纸钱,能换十二斤脂膏。 “阿福说过,像我这样的体格,在开示礼上至少需消耗三十斤脂膏。 “距开示礼只有十三天了,得多搞些纸钱。 “不只是开示礼上或会用到,练习鬼呼吸也会消耗纸钱。” 脂膏,即是官村的特产。 此物与猪油类似,遇冷后会凝结成白色油脂。 然而脂膏与普通猪油必定天差地别,周羊虽说不上来它们具体有何区别,但凭着他一个正常人的直觉,犹能对气味、外形都极相似的脂膏与猪油作出分辨,可见二者从本质上就不一样。 且官村村民每日两餐都离不开脂膏。 今天周羊亲眼见到了阿福用皂角洗刷他那张人皮,对脂膏在开示礼上的作用,也有了大概的想法: “鞣制人皮。 “官村人大概会在开示礼上,用“油鞣法”来鞣制参与开示礼的活人皮。 “人脱了皮,必不能活。 “但阿福那样的“东西”,即便脱下人皮,看样子仍然保留了自我的意识。 “如果我逃不脱开示礼,准备好脂膏,设法让自己变得和阿福一样,也是一个保底选择了。 “唯有如此,或能向死而生。” 把今日工钱的一半放进抽屉盒中,周羊抱着抽屉盒在房中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把抽屉盒推到了床下,只是更使劲地往里推了推。 他原本对这纸钱无甚在意,所以便随手拿个抽屉盒子,将其塞在床下。 如今知道纸钱对自己有用,自不会再随意对待这些纸钱。 ——周家还有个周黑狗,旁的人周羊不担心,但这条黑狗,他总得提防着对方来自己屋里偷东西。 但他这间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屋角一口水缸外,别无他物,没甚么好藏东西的地方。 是以周羊准备把钱藏到别处去,只是今下暂且放在自己屋里。 此后,周羊在屋角落点燃剩下的那一两多纸钱。 纸钱燃烧起来的同时,他立刻鼓动了留存于皮肤之上的那一缕气息。 随着周羊心神鼓动这缕气息,他双臂上竞相生出蚁穴般的孔洞。 无数孔洞像是无数张漆黑之口,不断开合着,吞吃着空气里弥散的青烟! 那种疯狂膨胀的力量感随之充斥于周羊的肉壳之内! 他禁不住捏紧双拳—— 双臂之上,青筋炸起,如小蛇蜿蜒。 继而有肌肉块垒从皮下拥挤而出,令周羊这副麻杆儿似的体魄,猝然间有了精悍的感觉。 而后,鬼之口吞吐呼吸,犹如鬼哭般的声音,在屋子里不断回响。 周羊感受着鬼之口吐出的诡异气息,内心倏忽闪过一个念头:“常大丰曾说,傀丝鬼韵,都是鬼吐出来的气…… “不知我胳膊上这些鬼之口吐出的气,与傀丝鬼韵是否相似?” 周羊脑海里,倏而闪过在大梁村对镜梳妆时,出现在镜中的那张傀丝之网。 那张网上的傀丝,横纵排布极有规律。 与他身外这些鬼吐出的气截然不同。 他并未深究,很快着眼于当下对“鬼呼吸”的练习。 初次打开身上这些鬼之口时,周羊就隐有预感—— 他或许做不到像阿福那样,令自己全身都长出“鬼之口”。 但仅是在双臂上打开这些孔洞,也并非是他自身的极限。 达到“五”的正念,让他可以尝试在身上打开更多的鬼之口。 他闭上双目,感受着满身鬼之口吐出的鬼之气,意念如水,顺着双腿流淌而下。 “嗡——” 一瞬间,他双腿上生出密密麻麻的漆黑小孔! 腿上新生的鬼之口狂乱呼吸,吐出来的鬼气,吹涨了周羊的裤腿。 随着周羊调整意念,新生的鬼之口调整着,须臾和他的呼吸节奏保持统一。 他的意念继续流转,胸腹间亦开始生出密密麻麻的鬼之口! 至于此时,周羊亦感受到了正念的极限。 他睁开双眼,感受着力量在体内蓄积。 所有长出鬼之口的部位,都渐有肌肉膨出。 这时,周羊再注目向《赊刀账》—— 在他能力那一栏中,“鬼之呼吸”这一项更生变化。 “鬼之呼吸:正念锁(三层)。” “达到“五”的正念,可以轻易把正念锁提升到第三层。 “如果我拼着意念耗竭强行尝试,应能把正念锁推到第四层。 “但这么做让我再没有余力做其他事情,实在危险,得不偿失。 “正念锁,一共是九层境界。 “九层之后,鬼之呼吸又会有什么新能力出现?” 周羊感应身外缭绕的阴冷鬼气,他心念一转,左胳膊上的鬼之口尽皆关闭。 “鬼之口消耗的纸钱减少了……”周羊有些意外,他像是确认什么一般,又将右手臂上的鬼之口关锁大半。 随着身上的鬼之口愈来愈少,剩余鬼之口消耗的纸钱亦是愈来愈少! 直至最终,仅剩下周羊右掌心里的鬼之口时,周羊仅能感应到它对纸钱的微弱吸食。 但鬼之呼吸带来的力量,犹未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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