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跟着考尔德钻进墙壁窟窿，脚下一段粗糙的石阶，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某种极淡的甜腻气息。
石阶到底，是一条低矮的拱形隧道，内部四通八达，极为宽敞。
隧道两侧的墙壁不像外面那样砌着规整的石砖，而是整体浇筑的深灰色硬质岩面，表面打磨得很光滑，隐约能映出人影。
“这就是你说的囚牢？”洛恩敲了敲墙壁，指节轻叩，声音闷实，“看着像停车场承重墙。”
“你往前看。”
洛恩抬眼，隧道深处的墙壁上嵌着一个人形轮廓。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被完整地封在岩壁里，穿着几个世纪前的粗布长袍，双手垂在身侧，眼睛闭着，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洛恩凑近看了一眼：“死了？”
“埋进去的时候是活的。”考尔德从旁边走过，脚步没停，“永远睡着，醒不过来。”
再往前走，人形轮廓越来越多，隧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个，有的穿中世纪长袍，有的穿维多利亚时代的礼服，越往深处，衣着年代越近。
洛恩数到第三十几个的时候失去了耐心，干脆不数了，只扫了一眼墙面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粗略估计这一段少说嵌了上百号人。
“灵魂被串在一起。”考尔德走到隧道尽头，抬起大剑往墙壁上一指。
墙壁深处有极细的暗红色光丝，像蛛网一样在岩体内部蔓延，每根光丝都连着一个被埋的人形，丝丝缕缕汇向同一个方向，也就是隧道更深处。
“巫后用巫术把他们的灵魂连成了一片，当作电池使用，如果只杀肉体，灵魂还在网里，巫术不会断。”
“那要是把灵魂也一起弄掉呢？”洛恩感觉自己可以试试，凡是被自己杀死的家伙，都是魂飞魄散来着。
地狱之火能够灼烧灵魂。
考尔德看了他一眼：“理论上可以，或者将巫师从精神的连接网中拉出来也可以。”
洛恩往后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早说啊。”
他右拳收在腰侧，黑雾从指缝间溢出来，凝成一层紧实的暗色薄膜裹住拳面，然后一步踏前，拳头砸在墙壁上。
轰——！
整面岩壁从落拳点向外炸开蛛网裂纹，碎屑崩溅，一圈圈浅蓝色波纹顺着墙壁向远处扩散，惊动了这里的护卫们。
洛恩收回拳头，看了一眼拳面上沾着的石粉，点了点头：
“加固过，确实硬。”
然后他又在同一位置砸了一拳。
第二拳落下时，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墙体内的光丝剧烈震颤了一下。
洛恩这一拳直接把墙壁凿穿了一个大窟窿，他探手进去，抓住离窟窿最近的那个巫师的后领，将其拉出来。
这是一个穿十八世纪马甲的瘦小男人，睡得正沉，被拎出来的时候脑袋还歪着，即便被如此粗暴对待，也没有苏醒的意思。
洛恩把这具睡着的身体往地上一放，掌心火焰灌进去，连肉体带里面连着的灵魂一起烧了个干净，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地上只剩一小撮灰。
隧道深处传来一声如琴弦崩断的脆响，墙壁内部那些暗红光丝从断开的位置开始，似被抽掉了支撑的蛛网，一根接一根地暗下去，迅速熄灭。
“居然真的断了。”考尔德盯着墙壁看，“灵魂连着灵魂，一个断了，整片网就散了。”
“这种巫术居然还是串联，真够废物。”
洛恩拍拍手上的灰，刚想说什么，隧道更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东西从阴影里走出来，两米多高，它弓着身子，整个躯干由大量枯树枝拼合而成，八条节肢状的腿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头部没有面孔，只有一个红色的巨口。
“这什么玩意儿？”洛恩仰头。
考尔德已经握紧了大剑，“监狱的看门狗，巫术捏出来的枯树蜘蛛，核心在胸口，小心它的口部，有很强的吞噬效果，会碾碎所有进入口中的生物。”
“击碎核心就死了？”洛恩跃跃欲试。
“没错。”
“有意思，不对巫后出手，反而追着我们。”
“这东西平时如同死物，只有囚牢被破坏才会启动，你刚刚打碎了墙壁，把一个囚犯拉了出来，而巫后只操控巫师们的精神，并没有打破牢笼。”
“原来如此。”
枯树蜘蛛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八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躯体朝两人撞过来。
洛恩侧身让过正面冲撞，顺手在它侧腹上拍了一掌，大量枯树枝破碎，露出里面盘绕的红色核心。
枯树蜘蛛转身甩出一条前肢，骨节末端的尖刺擦着洛恩的皮肤划过去，在墙上留下一道深痕。
掉落的枯树枝蠕动着攀附上枯树蜘蛛，快速修补洛恩打出来的豁口。
“脾气还挺大。”
洛恩跳起来，一脚踩在枯树蜘蛛的背甲上，借力翻到它头顶，双拳合拢下砸，纯粹的巨力硬生生轰开外壳，露出下面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核心，里面趴着如蚰蜒一样的虫子。
一口高温烈焰宣泄而出，核心顷刻间碎裂，虫子发出嘎吱惨叫，没了动静。
枯树蜘蛛的动作定格一瞬，八条腿同时一软，整具骨架如同被抽掉了钉子一样哗啦啦散架，大量枯枝散落。
洛恩从骨堆上跳下来：“还有几只？”
考尔德看向隧道深处，黑暗里又传来脚步声，密集的节肢踩地声从更深处涌过来。
“不少。”考尔德提起剑。
“我来吧。”
洛恩活动了一下手腕，向着枯树蜘蛛群发起冲锋。
隧道尽头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一点绿光，然后是一道纤细的人影从黑暗中浮出来，一个女人，泥垢与枯藤裹满全身，破烂朽败的土褐色长裙拖坠而下，脸上覆满泥垢，眼神阴毒。
巫后！
巫后抬手伸向考尔德的胸口，考尔德几乎是本能将大剑横在身前，但那只苍白的手掌贴上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上的肌肉被抽干所有力气。
绿色的光从考尔德胸口被抽出来，沿着巫后的手指往她手臂上流，像抽丝一样，一缕接一缕涌入巫后体内。
洛恩之前的疑惑被解开，巫后诅咒考尔德永生自有用意，她的核心是心脏，临死前将所有力量注入考尔德体内，替自己保存，永生不过是巫后力量带来的小福利。
只要通过心脏复活，巫后便可以从考尔德这里取回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