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断的万宝龙钢笔滚落在玻璃桌面上。
墨水顺着缝隙滴在地毯上。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冷气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徐虎身上那股狂暴的戾气。
林若冰站在一旁,指尖紧紧捏着那本《员工守则》。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紧张地看着江彻。
生怕这位好不容易被她拉上合法轨道的黑帮老大。
一怒之下,下达什么血洗省城的极端报复指令。
那就全完了。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想要把省城地头蛇全塞进麻袋沉江的怒火。
在胸腔里翻腾,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再睁开眼时,眼底恢复了冰冷的理智。
“林律师。”
江彻转过头,看着林若冰。
声音冷得掉渣,像含着冰块。
“如果对方先动手砸车、打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带血的照片。
“我们带人过去,“保护”公司员工的人身安全和合法财产。”
江彻死死盯着林若冰的眼睛。
“在法律上。这算不算正当防卫?”
林若冰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刑法的相关条款。
咽了口干沫,艰难地点头。
“算。”
“但是……”林若冰推了推眼镜,试图强调底线。
“必须严格控制在制止不法侵害的范围内。只要不超过必要限度……”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江彻打断了她,冷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徐虎。
“虎子。”
徐虎猛地站直身子,皮鞋后跟“啪”地一撞。
“大哥,您吩咐!”
“去。”江彻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通知地下车库,把所有的卷帘门全部拉开。”
“让兄弟们把车加满油。”
江彻看着徐虎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另外,把强子车上行车记录仪拍下的那段视频。”
“发到公司的内部群里。”
“让所有没睡的兄弟,都好好看看。”
江彻咬着后槽牙。
“看看咱们鼎盛的人,在省城是怎么被人踩在脚底下的。”
半小时后。
一段视频在鼎盛内部的上百个QQ群和短信里疯传。
视频画面晃动。
但声音清晰无比。
那是大扳手砸碎挡风玻璃的刺耳声。
是省城路霸嚣张的谩骂。
“把这破手套给我扒了!”
“再敢开着这破捷达来省城拉客,老子见一辆砸一辆!”
视频最后。
是一只洁白的纯棉手套,被一双沾满烂泥的皮鞋。
死死踩在柏油路上,来回碾压。
耻辱。
赤裸裸的打脸。
这只白手套,是鼎盛出行的招牌。
是这三千个前古惑仔,好不容易洗白身份、换来的体面。
现在。
这团体面被省城的地痞流氓,踩进了烂泥里。
鼎盛总部的一楼大厅。
地下车库。
甚至还在街上跑单的骑手和司机。
看到这段视频。
三千个西装暴徒,彻底被点燃了。
大厅里,几百个没出勤的汉子。
沉默着,扯掉了平时勒得死紧的领带。
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眼神里,那股被《员工守则》压抑了许久的戾气。
像破闸的洪水,疯狂上涌。
不需要吼口号,不需要动员。
这就是黑帮底子培养出的绝对护短和血性。
谁动我兄弟,我拔谁门牙。
晚上十二点。
鼎盛总部,地下车库的四扇巨大卷帘门全部拉开。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像几百头黑色的野兽在低吼。
排气管喷出的尾气,让车库里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五百辆黑色的老款捷达。
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蓄势待发。
江彻站在车库高台的边缘。
没有拿扩音喇叭。
他看着下面那五百个脸色铁青、眼神冰冷的西装壮汉。
“视频都看了?”
江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传出很远。
没有人回答。
但五百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咱们是合法企业,不惹事。”
江彻双手撑在栏杆上,身子前倾。
“但遇到别人砸咱们的锅,踩咱们的脸。”
他猛地一挥手,直指车库出口。
“咱们也不怕事!”
江彻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充满杀伐之气。
“今晚。”
“五百台车。”
“去省城!”
江彻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正、当、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