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还是杨若兮的声线，可语调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江南软糯尾音的腔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犷的、带着点鼻音的、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砸出来的说话方式。
李二狗嘴角一抽，直呼好家伙。
刚才自己还说这位杨大小姐是美女中的美女，贤良淑德，有人妻之相。
可现在听到这种声音，心中那股期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就这么纯正的爷们声音，谁还能联想到对方是个大美女啊。
杨建国干笑了一声，“若晨啊，这是二狗。今天爷爷心梗差点死了，是他救了爷爷。爷爷就请他到家里吃个饭，认识认识。”
杨若晨一听这话，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跨到李二狗面前，伸出手来。
那动作大大咧咧的，跟男人之间握手一模一样，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二狗兄弟！谢谢你救了我爷爷！”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我杨若晨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给你办！”
李二狗嘴角更加抽抽。
看着眼前这张娇滴滴的脸，听着从那张嘴里蹦出来的“上刀山下火海”，再看看那叉着腿站立的姿势和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点着的大拇指，整个人都麻了。
一个漂漂亮亮的大美女，站在自己面前，拍着胸脯说要给自己上刀山下油锅。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可偏偏又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李二狗现在非常好奇，杨若兮此时此刻的生理结构，真的女人吗？
“咳咳，杨……杨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李二狗干笑着把手抽回来，目光不由自主瞥了一眼杨建国。
杨建国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还得挤出笑。
那副无奈又习惯了的模样，一看就是十几年练出来的。
杨若晨松开手，歪着头看他，“爷爷说你的医术很厉害，能把快死的人都救活。真的假的？我爷爷那心梗可是老毛病了，医生说随时可能出事，你几下就给他弄好了？”
“确实是，杨老的身体底子好，加上救治及时，恢复得很快。”
李二狗点了点头。
“行，有两下子。”
杨若晨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二狗兄弟，我听爷爷说你还开了个什么传媒公司？搞直播的？那玩意儿我懂，我平时也看直播，打赏过不少主播。改天我去你公司转转，给你捧捧场。”
李二狗心中疑惑。
自己开传媒公司这些，的确跟杨建国和杨若兮说过。
现在杨若晨随口就说出来，说明什么？
说明杨若晨似乎能和杨若兮共享记忆。
可共享的记忆，两人呈现出来的方式不一样。
要不是杨建国是个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看起来不像是那种阴险之人，李二狗都怀疑两人在演自己呢。
杨建国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若晨，别胡闹。二狗是客人，你收敛点。”
“哎呀爷爷，我知道了知道了。”
杨若晨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二狗兄弟，改天咱俩单独喝一杯。我酒量还行，白酒半斤没问题。”
李二狗嘴角抽了抽，点了点头，“行，改天。”
杨若晨满意地笑了，转身走回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去。
两条腿叉开，手搭在膝盖上，那姿态跟刚才杨若兮坐在同一个位置时的端庄娴静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杨建国看了李二狗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都看见了吧”的疲惫。
李二狗回了他一个“我看见了”的眼神，两个男人在杨若晨看不见的角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然后杨建国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若晨，你今天晚上没什么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爷爷？”
“没事就好，我跟二狗还有点事要谈，你自己玩去吧。”
杨若晨挑了挑眉，目光在李二狗和杨建国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那点笑意带着一丝了然，“行，你俩谈，我出去转转。二狗兄弟，改天见啊。”
她朝李二狗摆了摆手，直接上了二楼。
李二狗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着杨建国，那位老首富正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往下塌着，像是刚才那场见面耗掉了他不少力气。
“杨老，我现在信了。”
李二狗开口。
杨建国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你有办法治吗？”
李二狗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把刚才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所有信息拼在一起。
杨若晨握手时的力道和角度，她说话时的语调和节奏，她叉腿坐着的姿态和拍肩膀的动作，还有杨若兮白天那些温柔端庄的举止。
两个人，一个身体，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在同一个躯壳里轮番当家。
脉象里那道沉滞的残魂气息还在他指尖留着余温，确实偏阳偏刚，跟主脉的阴柔温润截然不同。
而且那道残魂气息很稳，不是那种躁动不安的类型，这说明它在这个身体里已经待了很久，跟主魂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李二狗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脑子里把传承记忆里关于“阴阳同体、双魂共居”的记载翻了个底朝天。
这种东西他在璃凰女帝留下的那堆医理和玄法里确实见过只言片语，当时只是当奇闻异事扫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现在真遇上了活生生的例子，那些零碎的文字才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可拼凑归拼凑，拼得再清楚，也只是纸上的东西。
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碰到一个大活人身体里住着两道魂，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还分得这么准，一过八点就换人。
这种事他以前没见过，连听都没听人说起过。
传承记忆里倒是有几段类似的记录，说上古有修士为求长生，夺舍不成，残魂寄居在他人体内，形成主次两魂交替掌身的局面。
可那些记录里的例子，要么是残魂被主魂磨灭，要么是主魂被残魂吞噬。
像杨若兮这样两道魂相安无事、轮班当值十几年的，传承记忆里没有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