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东西，小孩姐的背包自然放不下，大部分都是姜好收着的。
两人上车刚准备出发，身后就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尖得能把人天灵盖掀开。
姜好迅速扭头望去，眼皮子猛地一跳。
那灰蒙蒙的雾霾，竟然已经蔓延到街对面了！
怎么会这么快？
明明进商场前，它还只在城市边缘徘徊，离这里至少几公里。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居然已经压到眼前了。
太快了。
此时，街对面的空气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分层。
雾霾所过之处，阳光像被一刀斩断，灰暗迅速吞没街道。
就像世界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路边正有一排行人在等红绿灯，雾霾扫过的瞬间，那些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齐刷刷地倒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脸上甚至还保持着生前的表情，眼睛睁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干瘪下去，像是被什么力量在一瞬间抽成了人形空壳。
“死人了！死人了！”旁边的行人尖叫起来，嗓子都劈了。
他话音没落，雾霾又往前涌了一截，悄无声息地罩住几个看热闹的人，眨眼睛的功夫，又是几具干尸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街上彻底乱了。
商场附近本来就是这片最繁华的地段，到处都是人，看见这可怕的一幕，怎么能不慌，怎么能不乱？
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汽车碰撞声、玻璃碎裂声全搅在一块儿，人潮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四处疯涌。
有人被挤倒在地，转瞬就被踩没了声，有人翻过护栏，不要命地往巷子里钻，还有几个跑错了方向，迎面撞进雾霾里，再没出来。
驾驶座上的小孩姐头皮一炸，浑身的血像是瞬间被抽冷了一半：“卧槽！”
姜好眼底也闪过一丝震惊，她没想到这雾霾竟然这么毒。
但只一瞬，情绪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拧紧眉头：“别看后面，开车，往东走，快。”
小孩姐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轰地冲了出去。
路上不断有NPC张着手扑到车附近拼命求救。
“求求你们带我一个”“救救我”。
小孩姐攥着方向盘，手指节都泛了白，没敢停。
车后传来车辆连环相撞的巨响，间杂着越来越密的尖叫和哭嚎，像整座城市正在被一点点地撕碎。
后视镜里，那片灰雾已经吞掉了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数不清的人影在雾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雾霾扩散的速度还在疯涨，死亡的人数也在疯涨。
就在几分钟前，这座城市还弥漫着生活的热气，可眨眼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小孩姐喉咙发紧，心里涌起愤怒，忍不住破口大骂，“不是说沾染了雾霾只是得流感吗？不是不会死人吗？这游戏给信息怎么还半真半假，耍人玩呢？”
这哪里还是雾霾？里面怕不是掺了鹤顶红，整一个移动坟场！
她是真的后怕。
如果她和姜姐当时真信了新闻那套鬼话，只买上口罩和防护服，找个酒店猫满八小时，现在恐怕也成了那雾里的一具干尸了。
姜好坐在副驾驶，没有看一眼车外正在崩塌的世界，只盯着手机上的雾霾实时图，声音冷漠。
“你还指望游戏跟你讲道理？它巴不得玩家死的越多越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去，“刚才那点时间，是游戏给玩家的寻找线索的时间，现在，副本才算真正开始。”
此刻街上的玩家和NPC几乎一眼就能分得清。
NPC们还像普通人一样哭喊着逃命，脸上的恐惧真实而茫然。
可玩家眼神里透着的股狠劲却藏都藏不住。
虽然一个多星期前，他们也只是普通人。
可求生公路，逼着人疯了一样地成长。
玩家中，当然也不乏聪明人，不知从哪儿拼出的线索，都知道要往军事基地方向赶。
有人骑着摩托从巷子里窜出来，有人扛着大刀爬上货车车顶，还有人开着抢来的跑车横冲直撞，全都朝着雾霾还没覆盖的方向狂奔。
“去军事基地。”姜好头也不抬，手指在导航上飞速点划，“走国道，别上高速。”
这副本里的NPC太真实了，高速一定挤满逃命的车，上去肯定会被堵死。
小孩姐点头，一打方向盘，专心按着姜好给的路线走。
越野车一路向东疾驰，那片灰雾被远远甩在身后。
姜好不时扫一眼雾霾图，手指在导航上飞快地划着，不断调整路线，带着小孩姐绕过一个又一个拥堵点。
街边的景物飞速后退，越靠近市郊，车辆越少，身后的喧嚣也终于小了些。
快出市区的时候，路边忽然冒出一个人。
是一个受了伤的女人。
她满身是灰，一条腿不自然地弯着，旁边倒着一辆摩托车，油箱摔得凹进去一块，车头灯碎成了渣。
看见姜好他们的车过来，她拼命挥手：“救命！救命！求你们搭我一程！”
小孩姐正想一脚油门冲过去，却被姜好叫停了。
小孩姐虽满心疑惑，还是照做了。
车子缓缓滑到那女人不远处，姜好摇下车窗，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蹭破了皮，身上血迹斑斑，看着狼狈极了，此刻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她一瘸一拐地凑过来，微不可察地扫过姜好和小孩儿姐的面容。
尤其在看到姜好那张冷得没有半分情绪的面孔时，她非但没有退缩，嘴角反而飞快地翘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努力喘匀了气，略带迟疑地小声问道，“你们也是玩家吗？”
姜好点了点头。
女人的眼睛瞬间爆出巨大的惊喜，连忙开口。
“我也是，我也是玩家！求你们带我一程，我不会白坐。”
说着，她肉疼不已地从背包里掏出一颗珠子，十分不舍地开口：“三级载具核心，当车费。”
姜好扫了那珠子一眼，笑了笑：“你确定舍得？”
女玩家狠狠点头：“要在副本里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就算有一百个核心，那又有什么用。”
她抹了把脸，眼泪混着灰土往下淌，声音软下来：“求求了，girlshelpgirls，带我一个吧。”
姜好笑得又甜又软，像极了一个心软又漂亮的年轻姑娘：“当然可以。”
她甚至亲自探过身去，帮女玩家打开后车门，语气温柔得连小孩姐都愣了一下。
她这姜姐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这不正常啊。
女玩家明显松了口气，连声道谢，拖着伤腿就往后车门挪。
而姜好微笑着，看着女玩家一步一步靠近车门，脸上没有半分异样。
直到她的目光轻轻掠过后视镜，看见两道黑影正猫着腰朝车尾快速摸近时，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