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
吃饱睡足的小纸人终于从谢宅内的西厢房里翻窗跳出来了。
见我坐在花亭里无聊地等阿序，小纸人抱着颗桃子翻上桌，送给我。
“皎皎，吃桃！”
我抬手拒绝：“不吃。”
小纸人又拽掉果盘内的一根香蕉。
“皎皎，吃蕉！”
我还是摇头：“不吃。”
“枣儿！”
“不……”
“瓜子！”
我没耐心地将小纸人拎起来，放在肩上：
“中午在丹嫙姐姐家吃了不少好东西，胃里撑着呢。”
“哼！又背着我吃独食！”小纸人抱胸闹脾气。
我无奈道：“我出门的时候你不是在睡觉吗？还说阿序今天不在，你要睡眠自由。”
小纸人挠头后悔道：“我要是知道你们今天会去找丹嫙妈妈，我就不睡懒觉了！”
想了想，小纸人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副扑克牌：
“反正老大开会还没回来，我们打牌吧，赌钱！”
“我们两个人怎么打？”我问小纸人。
小纸人淡定打了个响指：“好说！”
下一秒，桌子上就出现了它两个分身同伙。
小纸人跳下去分工：
“你一个，我一个，你的那个输了你掏钱，我的这个输了算我头上，怎样，公平吧！”
我思考了下：“还行！”拍拍手：“那就来吧！”
小纸人立马手快地洗牌发牌——
“你一张，我一张，它一张，它也一张……”
“皎皎，你输了得给钱哦！”
我托腮问它：“我没问题，那你输了怎么办？你身上有钱吗？”
小纸人利索地发好牌：“我输了算山神大人的！”
我震惊：“你底气这么足吗？”
小纸人拍拍胸脯：
“那当然，我可是山神大人的爱宠！
我跟了山神大人好几百年呢！
想当年在渠城城隍庙，山神大人拢共就只养了三个灵物，我一个，金蕊一个，银蕊一个。
我是纸人，金蕊银蕊是烛火成仙！”
“山神大人怎么尽养些奇奇怪怪的灵物，又是烛火又是纸人的。”
我拿起发好的牌问小纸人：
“金蕊银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小纸人淡定道：“被山神大人发配去隔壁省城隍庙了。”
“为啥？”我好奇追问。
小纸人道：
“因为金蕊喜欢山神大人，山神大人不喜欢金蕊。
山神大人讨厌被下属觊觎，于是山神大人就把金蕊扔去雀省城隍爷那边，给陆城隍收养了。
至于银蕊，纯属被金蕊牵连的。
银蕊那会子还没开智化形呢，山神大人把金蕊送给陆城隍的时候，觉得金蕊银蕊本是一对灯烛。
只送陆城隍一个烛台，看着有点别扭，于是就把一对灯烛仙子都送给陆城隍了。”
我出牌的手一顿，瞬间有了危机感：
“不对，山神大人不会讨厌办公室恋情吧！
我和阿序……山神大人不会把我也送走吧！”
“怎么可能，山神大人巴不得你永远和他在一块……”
我盯着桌上的牌，还是觉得不对劲：
“冥界高层开会，为什么山神庙来参会的是阿序，而不是山神大人？
庙里文武判官的身份悬殊也太大了点吧！
阿序可以参加冥王召开的高层会，武判官墨枫却只能参加黑白无常召开的安保会。
说起来，今天上午冥王还在九泉衙门巡视来着。”
小纸人：
“呃……老大他资历老，墨枫他还年轻……
老大今天参加的会议上半场是酆都大帝主持，下半场还是冥王主持。
冥王巡视完九泉衙门正好能赶上冥殿的会议。”
我托腮，忽然想到一件事。
阿乞师兄先前好像和我说，文判官是文状元出身。
是和武判官一个时代嘎掉的鬼仙。
文武判官是对同吃同喝，关系很好的好基友来着！
可阿序和墨枫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同吃同喝的好基友关系……
分明是领导与下属的关系。
而且……阿序是轮回神捡来养大的孩子，那就证明阿序自小就是冥界鬼仙。
为什么身份、对不上呢？
“崽，你们老大，从前当凡人的时候，有没有过暗恋对象？”我假装不经意套小纸人的话。
小纸人想了下，“啊？老大以前当过凡人吗？”
我一怔，捏着纸牌继续问：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对了，山神庙藏书阁右边屋子里挂了一幅字，写的是，冬宴后赏梅词。
那幅字还蛮漂亮的，遒劲有力，是古代哪位大家的真迹吗？”
犹记三年前，阿乞师兄带我去藏书阁晒书，我盯着那幅字看了很久，和阿乞师兄赞叹那幅字写得惊艳霸气。
阿乞师兄站在我身侧，双手掐腰显摆道：
“好看吧！这可是咱们山神庙的学历担当，文状元出身的文判官赵京雪亲笔所写！”
一门心思只顾着如何赢我一局的小纸人淡定道：
“算是古代大家的真迹吧，但不是旁人写的，是赵判、赵吾大人写的！
赵吾大人饱读诗书，才高八斗，他的那幅字连老大都特别欣赏。
早些年在山神庙正殿挂着，后来老大害怕山神庙的香火把那幅字熏黑了，就让阿乞庙主把那幅字挪回藏书阁内悬挂着了！”
“赵吾……”我手上一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真正的文判官……难道是赵吾？
赵京雪，赵吾……
隐约记得，个把月前我问过阿序。
他不是叫赵京雪么……为什么让我喊他阿序，谢序。
他那会子和我说的是，他随母姓。
但轮回神丹嫙姐姐，似乎不姓谢。
所以，阿序……到底是谁？
虽然无论他是谁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都对我不会产生任何伤害。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不是因为他不好以真实身份和我谈恋爱，不是因为他企图欺骗我的感情……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他一开始害怕用真实身份接近我，我会被吓跑。
所以他才顶替了真正的文判赵大人，以山神庙判官、庙主搭档的身份来到我身边，陪着我，守着我。
然后守着守着，我俩处出感情了。
我真喜欢上他了……
现在的情况就成我们俩这段感情把他架起来了。
他不敢告诉我他不是文判官，他怕我因为他撒谎骗我而生他的气，不理他。
所以，他可能，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顺理成章告诉我他真实身份的时机……
但，话又说回来，山神庙里，除了文武判官与山神大人，还有别的神仙吗？
且级别比文武判官还高，比山神大人低一点点的神仙……
如果没有，排除文武判官，那就只剩、山神大人了！
阿序难不成是山神大人？
不对不对，阿序比山神大人回来的早多了。
而且山神大人可是十八层地狱之主。
山神大人凶巴巴的，老吓人了……
阿序和山神大人，一点也不像！
我默默摸过旁边那颗洗干净的毛桃，张嘴啃了一口。
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啊，好想知道阿序到底是何方神圣。
“还吃呢！我牌出完了！”小纸人没良心地打断我思绪，伸手找我要钱：“愿赌服输，给钱给钱！”
我想了下，从脑袋上拔下一根金簪递给它：“呐，这可比直接给你转钱划算！”
小纸人接过红宝石凤簪，兴奋地两眼放光。
哈口气擦擦簪头的凤凰。
宝贝得把簪子揣进怀里。
下一秒，抓住我的手一脸认真道：“皎皎，再来！”
反正我这会子闲着没事，它要玩我就陪它。
只是后面几把我都有点心不在焉，是以，把把都输得很难看！
不过，我趁小纸人玩得正开心，拐弯抹角地又问了它几个问题。
“阿序为什么姓谢？”
“我猜，因为丹嫙大人那个死对头姓谢。”
“啊？”
“丹璇大人捡到老大那段时间，她那个死对头的转世正好姓谢。
但丹嫙大人自己的解释法是，她觉得谢这个姓很贵气！
以后可以当丞相的那种！”
“这个解释……真牵强啊！”
“不过冥王也夸丹嫙大人这个姓起得好。
还有神祖大人，百年前神祖大人暂住冥界，我们老大去冥殿诉职，神祖大人听说我们老大姓谢，夸了我们老大好几句姓谢好。
还亲自传授我们老大古神功法，对我们老大青睐有加！
神仙们或许对谢这个姓氏，有不一样的感情……”
“阿序哪里是随母姓啊，分明就是随爹姓……”
“嘘，咱们自个儿心里知道就成，丹嫙妈妈她好面子！”
“阿序……他一直跟在山神大人身边吗？”
“嗯，反正山神庙现在的神，几乎都是山神大人从原来的渠城城隍庙带过来的。”
“你们老大，和黑白无常，谁官大？”
“黑白无常见了咱们老大得打招呼。”
“那和山神大人比呢？”
“我们老大不就是山……”
我脑子里嗡嗡的，山什么啊！
小纸人认真码好牌：
“我们老大不就是山神庙第二大的官吗！
和山神大人比，肯定低山神大人一等。
山神大人可是十八层地狱之主。”
我不禁松口气。
还好，他说的不是“我们老大不就是山神大人么？”
……那样我真的会接受不了。
谈恋爱谈到自家老板，多尴尬啊！
之前说不吃的那些水果被我在和小纸人打牌期间无聊地啃了个干净。
今天手臭，打了两个小时，头上的金簪金钗全输给小纸人了。
以至于小纸人翻下桌子把东西往自己屋里拿时，走路都被压得东倒西歪……
我心累趴在桌子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阿序怎么还没回来。
吃了一肚子的桃子香蕉，让我有点撑得慌。
本来打算在府里遛遛弯消个食的，谁知道刚出花园就看见赵吾和墨枫蹲在一块斗蛐蛐！
赵吾回来了！
“赵大哥！”我赶紧小跑过去，好奇问：“阿序回来了吗？”
揽袖拿树枝斗蛐蛐的赵吾回头看了我一眼，忙道：
“半个小时前冥殿的会就散了，皎皎你来得正好，赶紧去西边接大人一程，他被冥界的追求者拦路上了！”
“冥界的、追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