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序好脾气地问：“现在吗？”
小纸人也从我袖子里探出脑袋：“现在吗？”
我颔首：
“我担心耽搁久了，姚清霜的魂魄会有危险。
那个女阴差上次在我们手里吃了瘪，她报复不了我们，肯定会报复在姚清霜身上。
鬼差是鬼魂的克星，姚清霜虽然借助引灵灯提高了道行，前两天也和那个女阴差正面交手过，还争气的没有让女阴差占到一丁点便宜。
但地府毕竟是阴差们的地盘，姚清霜对付一个阴差简单，可对付一窝阴差，那就只有挨打被欺负的份。
况且那个女阴差还口口声声说要把姚清霜打入十八层地狱，十八层地狱那种地方，我听阿乞师兄说，任何冤魂厉鬼进去的一瞬间就要被扒层皮。
姚清霜只是魂体怨气重了些，她根本没有达到厉鬼那个境界，真被丢进十八层地狱，怕是坚持不了几分钟就魂飞魄散了。
好不容易才替她收了谢之云欠她的阴债，如果最后折在阴曹地府，多亏啊！”
“你早就做好了下地府抢鬼的打算，为何，还要找傅缙沉要香火香油钱？”他轻声问我。
我一五一十地解释：
“因为，私闯地府，是违规的。
山神庙没有给我自由出入阴阳两界的权利，我自作主张追到冥界去救清霜，从某种方面上来讲，也是不敬山神爷，违反山神庙的纪律。
而且我下去了，肯定还会和那些鬼差动手……
引灵灯在我手里，我对付那些阴差还是轻而易举的。
就怕，寡不敌众，万一姚清霜我没捞出来，反而把自己也折进去了，到时候肯定还得山神大人出面捞我。
毕竟，阿乞师兄也没有自由来往阴阳两界的特权。
香火，肯定是要给的，我们也算帮了傅缙沉一个大忙，他自愿赠送山神庙十万支香火又怎么了……
我还得靠这些香火给爷爷还债呢。
至于给山神大人重镀金身，是希望山神大人能看在我这么懂事的份上，处罚我时罚得轻点……”
我偏头看阿序，不好意思道：
“你这么仗义，我下地府抢姚清霜，你肯定也会跟着我一起下去。
事情闹到山神大人面前，山神大人万一要收拾咱俩，我也能用给山神大人塑金身的功劳，保你不被我连累。”
他笑，抬手摸摸我的脑袋：“挺聪明，还晓得给山神送礼。”
想了下，大手倏然顿住，他眸光深深地凝望我：“你，是想保我？”
我点头，“至少不能连累你。”
他听罢，沉默片刻，指尖弹了下我的脑门子：“你连累不了本尊，本尊是你的后台。”
我无奈叹气：“不让你跟我一起下去，显然不现实。既如此，那咱们就、放纵一次！”
他动作自然的牵住我手：“本尊施法开阴门，引灵灯会带你找到姚清霜的下落。”
我重重点脑袋：“好！”
准备工作做好，他抬手，掌心凝聚一团刺眼银光，拂袖一挥，霎时间，两扇突破虚空的黑曜石盘龙巍峨大门就冒着朦胧荧绿光芒拔地而起——
门口看管的鬼将见到谢序，动作一致礼数周全地握剑拱手，弯腰礼拜。
“大人……”
谢序再用法术化出一方盘龙玉玺，玺印飞至拔地而起的高门上首威严龙口前，伏在门头沉睡的黑色巨龙缓缓睁开金色圆瞳，张开血盆大口，将盘龙玉玺含进嘴里。
片刻，又把玉玺吐还回来，嗓门粗犷地回复：“身份核验正确，恭迎谢大人回冥界。”
冥界大门徐徐打开。
强盛的刺目白光从越来越宽的门缝里透出来。
阿序握紧我的手，迈开步子，带我进门——
穿过白光，门内是片开满火红彼岸花的世界。
天上血月高悬，地面彼岸花挺直花杆，迎风摇曳。
花海另一头，是条宛若从天际蜿蜒而下的长河。
河水粼粼，泛着碧光。
这里的环境除了阴森一点，寂静一点，天上的月亮红了点，倒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幽冥世界。
“这是、冥界？鬼呢？”我诧异问。
手还被谢序握在掌心，谢序一本正经和我解释：
“咱们直接被传送到了冥河附近，没走黄泉路鬼门关那条路线，下地府投胎的鬼魂都聚集在奈何桥忘川河畔与黄泉路上。
咱们下来，是抢鬼的，在没有找到姚清霜之前，咱们还是掩人耳目些比较稳妥。”
我明白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松开谢序的手，我往花海里跑了两步，蹲下身拨开一盏盏艳红花朵。
“你在找什么？”
“传说冥界的彼岸花是靠汲取尸骨阴气而生，彼岸花丛下会藏着累累白骨，我想看看这些彼岸花的根是不是长在人骨上！
奇怪，传说里还讲，冥界的彼岸花海里遍地是骷髅头呢，怎么这片花里什么都没有，花根也只是长在泥土里……
还别说，冥界的土质真不错，就是湿气有点重。”
我不死心地连拨开好几片花簇。
谢序低笑：
“人死后，才能以魂体进入冥界，人的肉身都留在阳界。
魂魄那东西轻盈缥缈，一阵烟雾似的，冥界怎么会有骷髅头森森白骨呢？
你被传说骗了。”
小纸人也从我袖子里冒出头，拽着我的衣服麻溜爬上我肩膀：
“就是！冥界这些年还在搞创文创卫，就算真有你说的这些东西，也不可能会被你看见。
咱们冥王陛下有洁癖，冥王陛下时常来往阴阳两界。
要是被他发现冥界那片区域脏乱差，负责那片区域的阴官是会被罚写检讨的！”
“冥界、有点出乎我的想象了。”
我拍拍手站起身，不敢多耽搁时间，从发间的引灵灯内取出一缕红光，化作灵蝶在前给我们带路：
“先找人！阿序你有神职在身，等会儿牢记不要轻易出手帮我！
除非我要被阴差们打死了，不然你千万不许为我得罪冥界！”
灵蝶飞得很快，我话说完就拔腿跟着灵蝶一起往前跑了，也顾不上确认阿序会不会听我的话。
倒是过了几秒后，我听见与我距离越来越远的阿序闷笑一声。
而上一秒还坐在我肩头被风吹得凌乱的小纸人，这一秒却已经出现在了阿序身边——
“老大！你还真敢把皎皎放下来啊！如果她真是冥、的大宝贝疙瘩，她等会儿不得把整个冥界给拆啦！”
“无妨，这些下面的阴差近些年愈发不守规矩，让皎皎去闹一闹，也好。”
“你当心、她等会摸你老巢去哦……砸你老家！”
“……”
跟着灵蝶跑了一路，还路过了一座鬼城，城门上方乌云翻涌，城门门顶，还挂着一副匾额——
“酆都城。”
酆都城……归酆都大帝掌管，据说只有鬼界良民才有资格入住酆都城。
酆都大帝管辖的这块区域，是片冥界的太平天地。
我的目光没有在酆都城停留太久，继续着急忙慌追赶灵蝶去了。
阿序和小纸人好像没追上来。
但问题不大，冥界他们俩比我熟！
不会走丢！
往前又跑了几分钟……脑子里突然莫名其妙地涌出几段零碎记忆。
酆都城，酆都城城门上的那块匾额……
我似是，不知在什么时候，看过很多次。
我好像，还进过酆都城。
酆都城里，有座巍峨气派的神宫……
有个俊朗帅气的古代帝王，搂着我坐上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座。
“皎皎，叫干爹，干爹回头带你去街上吃麻辣烫！”
“退一万步讲，皎皎就不能是本帝的闺女么……”
还有个身穿鎏金紫色仙裙的漂亮姐姐很喜欢给我扎小辫。
“不已经是你的干闺女了么？你还想让皎皎成咱们的亲闺女么？她爹娘才不会同意呢。
她爹走的时候可说得明明白白，只是把皎皎放在咱们这暂养，过一段时间，他还会派人接回去的。”
“瞧他那小气样！阿姐……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闺女，生个和皎皎一样可爱的闺女。”
“你一边去！儿子才出生几年，又想要闺女了。我倒也想生个闺女……奈何，你就是养儿子的命！”
“哎，行吧，本帝现在还是看皎皎最合眼缘。皎皎想要什么，干爹都给你弄来。”
“皎皎……”
“干妈的小宝贝！干妈真是稀罕你稀罕的不行。”
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记忆朦胧模糊。
我甚至觉得，身边的场景，也很眼熟……
脑海深处还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小时候我在这里放风筝的画面——
肯定是从前哪次做梦梦见过阴曹地府。
不对……
从小到大我的梦里，就没有出现过别人！
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也有可能是受酆都城的磁场干扰，才会出现记忆错乱、或者，出现幻觉的情况。
毕竟，我是个活人，这里是冥界。
我咬牙不去思考脑子里断断续续蹦出来的那些干扰神智的画面。
跟着灵蝶跑着跑着，突然耳边阴风疾吹，眼角余光能扫见左右两侧徐徐后退的画面，变得快出残影——
好像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进入了什么可以穿梭时空的漩涡。
再从那诡异漩涡里出来，我忽然跑进了一座阴气森森，墙上烈焰红莲盏盏妖冶绽放的鬼界大殿……
正前方，是背对着我侃侃而谈的一男一女两名鬼差。
我心下一惊，忙闪身躲进旁边一扇绘着佛家典故目连救母图的屏风后。
“玄梦可是我在阳界那二十来年最好的朋友，山神庙的那个养女那么欺负玄梦，我肯定要为玄梦报仇啊！
我下来的这两年，连我在阳间的父母都忘了我，逢年过节连张纸钱都不屑于给我烧，只有玄梦，每年清明中元都带着一大筐贡品去看我。
现在玄梦有事请我帮忙，这点小事我总不能拒绝吧！那还算什么好朋友！”